次日清晨。
珝王谋逆、王妃密书康家引为臂助的消息,已在一夜之间传遍京都。
燕儿和梅儿在外面守了整整一夜,发髻松了,鬓角碎发被夜露打湿,贴在面颊上,像两道细黑的裂痕,她们从坊间纷纭的流言里,渐渐理出眉目来。
昨夜,周也果然夤夜入宫面圣,未过多时,承辉帝便颁下旨意:珝王与康家谋逆之罪,铁证凿凿,着择日抄家,十日后斩决。
谋逆之罪,祸及珝王府和康府全府上下,届时,别说是舅母、表哥,就是代替她入狱的玉荣恐怕都无法幸免。
陆如年摊开那本名册。
她求了祖母半宿,才得到的一份可收买的能人名册,名册摊在桌上,墨迹未干,蝇头小楷密密麻麻,写的都是人名、事迹、把柄、价钱。
有些名字被朱笔圈过,那是大概率可能被买通的人;有些名字后面缀着一道墨杠,那是只能勉强试一试的人。
陆如年抬起头,看着燕儿和梅儿。
“怕吗?”
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,齐声答道。
“不怕!小姐,你就尽管吩咐我们就是。”
“我们能行。”
陆如年看着两个小丫鬟斗志昂扬的样子,苦笑着勾起了唇角,随即招呼着两个丫鬟凑近,主仆三人对着密密麻麻的名册,挤在一起商议了起来。
“他叫付辛,京郊人氏,家道中落,现在几乎走投无路,可以钱财收买......”
“他叫孟焕,冠洲人氏,一家老小曾被朝廷斩杀,是个十足的亡命徒,可以用仇恨诱之......”
风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,细细的,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,在屋子里转来转去,打在陆如年和两个小丫鬟身上,时不时的让她们打个寒颤,但三人就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,都双眼盯着那份沉甸甸的名册,三人都知道,能不能救出五公主,救出康舅舅一家,全在于此。
待陆如年将所有的名册讲完,她将名册上的名录平分成了三份,她们每人一份。
“记住......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和目的。”
“只引鱼上钩。”
燕儿和梅儿跟着陆如年这么久,很快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,齐齐点头。
时间紧迫,三人没有太过时间耽搁,简单的换了个穿着,便准备出门,只是门一打开,三人便瞧见了早已换好衣服等在院中的杨妈妈。
杨妈妈转过身,面对她们,她朝着陆如年行了礼,声音坚定而沉稳:“大小姐,昨晚说好的,你怎么只记得她们两个小的,却忘了我这个老家伙。”
陆如年抿了抿唇,不知该说什么。
若是真的让杨妈妈也参与进来,祖母到时恐也要被她连累。
杨妈妈这时已经走近 ,她低下头,双手平摊,伸到了陆如年的面前,“小姐那份,不如就由老奴我来代劳。”
陆如年不愿:“不行!”
“杨妈妈,你可知你的身份?若真的被卷进来,祖母该如何?”
杨妈妈闻言,还是低着头,声音不急不徐的道:“老奴知道。”
“但小姐,老太太说了,周也如今上呈的密信不知从何而来,说明外面还有不少人等着看珝王府和康家去死,现在这个节骨眼小姐若不小心被人察觉到行踪,后面的局势便无人掌控。”
“与其让小姐你亲自冒险,不如就由老奴去。”
杨妈妈说到此处,身子躬得更低。
“小姐放心,老奴这条命是老太太给的,若真被发现,到时自有去处,绝不给府里添半点麻烦。”
陆如年被说动了,的确如杨妈妈所说,她现在还不能出事,还不允许她出事。
她缓缓的将杨妈妈扶起,拿出自己被分到的那份名册交到了杨妈妈手上。
“那就拜托杨妈妈了。”陆如年道。
杨妈妈接过名册,小心翼翼的揣进了怀中,“小姐,放心,我们定会竭尽全力。”
说完,杨妈妈带着燕儿和梅儿离开了小院。
白白的雪地,转瞬一刹那,只剩下一排排向外的脚印,天空缓缓飘落雪花,想来,不用多时,地上的脚印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,再无半点痕迹。
陆如年转身回到了屋子里,端坐在窗边的案前,回想着杨妈妈刚才说的话。
“周也如今上呈的密信不知从何而来!”
珝王妃的密信成了定罪的关键罪证!
可她何时写过这样的信!
到底是谁假冒了她的笔迹!
她转过头,透过半掩的门扉向外望,墨白和许猛依旧没有身影......
陆如年全然不知道他们二人身在何处?有没有被抓?还是已经逃到了更远的地方!
她很快将思绪收回,开始整理从王府带出来的各式毒药......想来很快便能派上用场。
而与此同时,在另一边的地牢里。
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沈玉荣,被两个狱卒架着,像拖一头死猪一样走了大半个牢房。
他们是故意的。
是周大人故意要他们这样做的。
“你们这是做什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