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刑部大牢回府的一路上,陆念昭几次想掐死杨妈妈这个祸害。
可杨妈妈呢?却好像全然不在意自己刚刚做了什么,此刻静静地靠在车板上,瞥着头看向车帘的方向,完全不看他。
“你......你......”陆念昭颤抖的抬起手便要开口怒骂。
陆如年侧过身,捂着口鼻,直接在马车里扬洒了一把蒙汗药,车里刹那间安静了下来。
她掀开车帘,扭过头,大口的呼吸着车外的新鲜空气,吸着,吸着,她的眼圈红了,鼻尖也红了。
黄昏,禧福堂。
陆老夫人已来来回回的在堂屋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圈。
禧福堂的屋门更是开开合合,说得夸张些,老太太这若是再开合得频繁些,扇出来的风怕是比外面的冬风还要冷。
“老夫人,别急,想着就快回来了。”
这话杨妈妈已经说了三次,若是再不回来,她也不敢说第四次,因为连她自己也快不相信了。
好在,这次她话音才落,院子里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“老夫人,杨妈妈回来了。”院外的小丫头来报。
陆老夫人即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她让杨妈妈在耳房里等着,自己快步迎了出去。
此时陆如年恰好推门而入,陆老太太见状连忙将人拽进了耳房。
耳房里,两个‘杨妈妈’打了照面,真的杨妈妈立即将早已准备好的水盆和帕巾端来,示意陆如年先洗把脸。
陆如年看了祖母一眼,祖母便明白了陆如年的意思,她转头吩咐杨妈妈在门外守着,然后亲手将耳房的屋门关上,转身回过身来,拿起帕巾站在了水盆旁。
“祖母,我自己来。”陆如年抬手想要将陆老太太手里的帕巾接过来,但被陆老太太摆手阻止了。
陆如年无法,为了不吓到老太太,只得微微侧过身去,将脸上的面皮,一点一点的撕了下来。
她的脸颊和额头、下巴,此时已爬满了红印,瞧得陆老太太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陆如年听到吸气声,连忙将脸埋进了水盆里,在水盆里憋了好一会儿,这才慢慢的将头抬起。
冷水敷面,脸上的红丝颜色褪了大半,看起来总算是不再那么吓人。
“年儿,擦擦脸。”陆老太太的神色此刻已恢复如常,全然看不出刚刚的心疼和惊诧。
陆如年接过帕巾,轻轻的将脸上的水珠拭去,然后扶着陆老太太在一旁的榻边坐了下来。
“想不到这惊诧的法子,竟......竟这么大的反噬。”
“孩子,真是苦了你了。”
陆如年对于这话她不知道该如何接,苦吗?这就算苦吗?
她曾经最长的一次,带着这个面皮,挺了半月......
摘下时也没比如今差多少,想来,只要习惯,苦不苦的,便也觉察得没那么清楚了。
见陆如年不说话,陆老太太忽然意识到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,便开口问了牢里的情况。
陆如年毫无保留,一五一十的将她今日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老太太。
说完,她还不忘将沈肖灿扔给她的休书,也拿了出来。
陆老太太拿过休书,看了个仔细,越看眉头越紧,脸上的神色也愈加严峻。
“怎么会这样!”
“当初他来咱们陆家时,口口声声点名要了你,如今怎么会这样!”
陆如年闻言,没有说话,她不知道该如何向祖母解释天道的事情。
许是这个话本原有的剧情迷乱了沈肖灿的心智,也许是从一开始......他就是在为了这一日而做准备......
“年儿,你打算如何做?”老太太紧紧的捏着休书,看着陆如年问。
陆如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,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沈玉荣被架在刑架上的样子,她再睁开眼时,眼底猩红。
她一字一句道:“祖母,我想先将玉荣换出来。”
沈玉荣的情况,陆老太太刚刚也从陆如年的口中知晓了。
可陆如年说完,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。
“孩子,要如何换?”
“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你会易容......再想换个什么别的人进去顶替......怕是不容易了。”
“更何况,你现在若是去换,你康舅舅家那头......”
陆如年缓缓的垂下了眼眸,“祖母,周也他没证据。”
“舅舅一家便定不了罪。”
陆如年这样一说,老太太霎时没了话,也明白了陆如年的打算。
“年儿,你是想进去拆穿你家王爷的供词?”
“好进一步保你舅舅一家出来?”
陆如年嘴角抿得绷直,轻轻的点了点头。
一瞬间,陆老太太的眼底蓄满了泪花,“就只能这样了吗?”
“我们再......再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
平日里一向沉稳精明的老太太,眉眼一下子苍老了许多,连连叹了好几口气。
祖孙俩相顾无言,心里都明白这是最为便利的法子。
因为陆念昭已经为陆如年在圣上面前过了明路,后面只要陆如年真的对此全然不知情,眼下又有了沈肖灿写给她的休书。
珝王府的谋逆之罪,便可以波及不到陆如年。
可......可牢里那种地方......
老太太只要想到,就很是心惊。
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,陆如年起身将屋内的油灯点燃,火光照亮祖孙二人的脸,两人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的神情。
陆如年走到窗边,透过窗棂向外看,“祖母,外面下雪了。”
陆老太太挺直背脊,也来到窗前,她抬眼看着外面随风飘忽的雪花,双肩一点点沉了下来,眼底散乱的眸光渐渐地聚在了一起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祖孙俩既已决定如此,便无多余的犹豫。
她们从窗前回过身来,在案前坐下,开始商议到底该如何尽快的将沈玉荣换出来。
陆如年取了纸笔,就着刚点燃的油灯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老太太看了一眼,摇了摇头,接过笔,在下面又添了一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