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肖灿垂下手臂,退了两步,重新没入阴影。
那光线恰好,他能看清陆如年,陆如年却看不清他。
陆如年的时间不多,见沈肖灿这个样子,一股火气便莫名窜上来,语气也失了柔和:“王爷,到底是什么事,要让你这般自毁前程,连珝王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都不顾?”
在陆如年看来,即便他们的命运被既定,那也不是这样一个找死法。
毕竟......他们脱不掉的命运,或许康家可以,或许曲伯可以,或许......周嬷嬷可以!
沈肖灿听见质问,微微抬眸,但也只是抬了一下,又归于沉寂。
他没答。
陆如年左右查看了周围,见没有其他狱卒发现,继续低声问:“王爷,你实话实说,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?”
“是不是这话本的走向就该如此?”
陆如年来时便已经将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想了个遍,只有这个最接近真相。
他一定是知道什么了!不然不会劳师动众......在庄子和康家附近布局。
沈肖灿缓缓侧过身,正面面向陆如年,依旧没有回答。
陆如年急了,“你什么都不说,我要如何帮你?”
“你要知道,现在只要你翻供,不再承认谋逆的罪行,我还有办法替你洗脱冤屈。”
陆如年和祖母在来前便商议过了。
周也从宫里出来时,神色难看得紧,那就说明康家的罪名还没有实证,那她们就还有机会!
只要沈肖灿翻供,她就能给他一个完美的脱身理由。
他是被逼的。
被庄子上的人命逼的。
一切重点只要重回庄子,那她就可以再扮一次刘寡妇。
那这盘棋,便活了!谁都不用背着这样的罪名去死!
就在陆如年在脑子里将所想的细节都过一遍时,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,几乎像错觉的呼气声。
然后才是那个讥诮的声音:“你不是她。”
陆如年脑子里的算盘,被这轻飘飘的四个字砸得稀碎,她一时没反应过来,下意识问:“你说什么?”
沈肖灿动了。
他朝着陆如年缓步的走了过来,他嘴角还噙着讥诮的笑意。
这笑,陆如年在他的脸上从未见过,以至于她以为是她眼花,看错了。
“我说......你不是她。”
“原来过了这么久,我才真正确认.......”
“月儿才是我的前世和今生。”
话罢,沈肖灿嘴角处的笑意渐深,像是想到了什么人间仙事,再看向陆如年时,眸光多了三分厌色。
陆如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‘陌生人’,仿佛从未与他相识过一般。
“你说,她......是你的前世今生?”陆如年的声音有些颤,连她自己都未曾想到。
沈肖灿喉头发紧,但还是挤出了一个“嗯”字。
陆如年却还是不信!
慕晴欢的名字不是谁都知道!
若说到前世今生......难道......陆如月也......
陆如年紧抿着唇瓣,极力的想着沈肖灿话中的破绽。
对了!
“即便陆如月是你的前世今生,那又与谋逆何干?”
他可以休了她,可以用他的手段将人抢过来。
他完全有这个能力,又何必大费周章。
闻言,沈肖灿笑得更瘆!
陆如年瞧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,他将手探入了胸前,用两指夹出一张纸从铁栏的缝隙中扔了过来。
纸页飘落,在空中打着两个旋,慢慢散开。
开头的休书二字,赫然落在了陆如年的眼底,陆如年整个人怔愣在了原地。
“月儿,她.......不喜你。”沈肖灿道:“她看不得你活,看不得康家活,看不得陆老太太活。”
清冷熟悉的俊脸,一字一句吐出的都是冰冷的话。
陆如年的脑海中迅速闪回了那夜,沈肖灿一步一步迈向陆如月的画面。
她紧咬着下唇,勉强冷哼了一声。
“所以呢?”
“这就是你将整个珝王府,还有你自己一起赔进去的理由?”
“你觉得我会信?”
口中说着不信,但陆如年的目光却片刻都未从休书二字上移开。
牢房里昏暗的火光,时明时暗。
陆如年伫立片刻,终于低垂下眼眸,再次开口,“我......再最后问王爷一次。”
“王爷刚刚说得每一个字,是不是都没有骗我。”
沈肖灿的笑此刻已僵在嘴角,但很快又变成了那副讥诮模样。
“骗?我为何要骗?”
“陆如年......说了这么久,我差点都忘了。”
“你为何还在外面......”
“你此刻不是应该也在这大牢里,跟着我,跟着康家,跟着你那好祖母,一起等死吗?”
话落,魂惊。
陆如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男人,满眼都是不可置信,长廊那头,脚步声渐起,陆如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,迅速的蹲下身捡起了脚边的休书。
她转身,她拼命的跑。
在转过黑暗的长廊后,听到了身后惊悚的笑声。
“你跑不掉的!”
“你跑不掉的!”
“来人,快来人!抓住珝王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