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廊的远处响起凌乱的脚步声,陆如年紧紧的捏着休书,开始跑得慌不择路。
熟悉的压迫感,如坠深渊的恐惧感,在这一刹那从心底里最深的角落被唤起,陆如年仿佛回到了上一世每逢临近死亡时的日日夜夜。
她本能的躲避着地牢里四处响起的脚步声。
随即,她远远的瞧着一个官员从离她不远的一间牢房里急急的窜了出来,他匆匆的叫出了牢房里的狱卒,朝沈肖灿所喊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陆如年快跑两步偷偷的跟在他们的后面,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重新找到离开的路。
只是她人还没跟上,就在那间牢房门口停了下来,她的余光被死死的钉在了那间牢房里,被死死的钉在了那个被架在刑架上的人。
陆如年的大脑霎时嗡的一声,脑子里的一切想法瞬间消失殆尽。
她跌跌撞撞的侧身跑了进去,然后慢慢看清了眼前的场景。
满地的辣椒,刑架上架着被淋透的人,人耷拉着脑袋,偏向一边,面色苍白,毫无血色,像极了戏园子里,那没了吊绳的破布娃娃。
陆如年再向前走进一步,刺鼻的辛辣味,呛得陆如年瞬间红了眼。
“玉荣!”
“玉荣!”
一连串的呜咽声,在昏暗的牢房里回荡,陆如年的眼泪被辣得疯狂直流。
她伸手,想要将架子上的人放下。
可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,且离得越来越近,陆如年不得不从牢房里退了出去,藏在另一个岔口的拐角处。
“人呢?还在吗?”刚刚离去的周也忽而折返回来,怒气冲冲的问。
“还在,还在。”先一步回来的狱卒忙连声应声。
“艹!珝王这混蛋竟敢耍我们!”另一个狱卒气喘吁吁的怒骂着。
周也脸色阴沉的摆了摆手,让这几人住口。
“行了,你们两个先守在这儿吧。”
“人若是醒了,来通传我一声。”
“是!”
脚步声再次响起,陆如年抬手抹了把脸,然后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。
她跟着周也转回了入口处。
陆念昭的怀里此时还抱着那个昏过去的狱卒,左顾右盼。
此刻与周也直接打了个照面。
“陆尚书,你这是......”
周也瞥了一眼趴在陆念昭怀里的狱卒,警觉的双手握紧了拳头。
陆念昭满头大汗,正愁着不知该如何向周也解释眼下的情景,忽而一眼看到了跟在周也身后,已经朝着这边走来的杨妈妈。
他眼珠一转,立即大声道:“哎呦,杨妈妈,这人昏倒了,你说要去帮忙找人。”
“人呢!”
被陆念昭一吼,周也吓了一跳,随即他才意识到身后走来了一个人。
看她衣着打扮,像是陆家的佣人。
陆如年忙快走着两步,满眼惶恐,“人?老爷,人不是在你面前吗?”
陆念昭白了一眼杨妈妈,然后将怀里的人提起,扔到了周也的手上。
周也两臂一沉,一脸不可置信的怒瞪向陆念昭,“陆大人,你这是何意?”
陆念昭直了直背,斜了一眼周也,沉声道:“周大人,我已得到皇上允诺,可来这牢中见见小女。”
“可谁能想到,才一刚进门,这狱卒就晕了过去,怕不是想要往我头上扣脏水?”
听到这话,周也的眼皮一跳,但面上还是一脸平静。
他知道陆念昭今晨去御书房为的就是此事,否则他也不会这样急匆匆的来牢里审人。
眼下陆如年晕了过去,想来,让陆念昭见见,也无妨碍。
但他不能让陆念昭因为疼女,再闹到御书房那里。
想到这儿,周也难得一见的对陆念昭露出了笑容,“陆尚书,您这是说的哪儿话,尚书大人既是得圣上允诺,我们谁也不敢给您泼脏水。”
陆念昭斜眼瞅着周也怀里的人,冷哼一声。
周也将怀里的人转手放到了身后的狱卒手上,转头道:“这人,我刚才瞧了,是这些日子劳累,晕过去了,与尚书大人无关。”
陆念昭听到这话,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“那......现下,我只能劳烦周大人为我带路,让我去看看小女?”
周也望着陆念昭面露为难,似是不情不愿。
陆念昭急了,“圣上已允,周大人您要阻拦?”
周也自是不会阻拦,“陆尚书别急,请跟我来。”
周也说完,迈着步子朝着他们刚来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陆念昭迟疑了片刻,带上杨妈妈跟了上去。
牢门前,周也为陆念昭指了指刑架上的人。
“陆尚书,人就在这儿呢,但眼下,她怕是还不能与陆尚书说话。”
陆念昭被牢房里的场景早就吓得脊背发凉,如今再看到刑架上的那摊烂泥,更是恶心的直往外呕。
“她......她死了?”陆念昭颤声问。
周也道:“自是没有,但令嫒什么都不说......让我很是为难啊。”
“这可是皇上的圣旨,令嫒抗旨......”
“周大人!”
“她还能醒来吗?”陆念昭皱着眉,打断了周也的话。
周也惋惜的开口,“怕是有点难。”
陆念昭微微闭了闭眼睛,转头朝着周也吹了吹胡子,怒声道,“那这算什么抗旨?她只是一辈子再开不了口而已。”
开不了口,就对陆家没威胁。
陆念昭心里的急切,在这一刻慢慢缓和了下来。
周也看在眼里,唇角微勾,“那尚书大人,可还要进去看看?”
陆念昭连连摆手,“不必了,我怎么能干预周大人审案,这样看看就行了。”
“那大人,您看也看过了,现在我送大人出去?”
陆念昭早就受不了这里的环境,他装模作样的重重叹了口气,一脸不舍道,“那......便劳烦周大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