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也出宫门便上了马车,一路狂奔。
半盏茶的工夫,马车停在一座茶楼门前,不远处,便是刑部大牢。
他跳下车,抬头望向二楼,窗栏上悬着两盏红灯。
“有要事相见。”
看来,宫门口传信的人,确是那位殿下所派。
他抬手理了理官袍,手指冻得通红,几根骨节僵硬,动作却依旧利落,理罢,大步迈进茶楼,径直上了二楼。
推开厢房的门,暖炉的热气掺杂着茶香,扑面而来。
桌前坐着一个青年,正慢悠悠地喝着茶。
白蟒袍,金冠束发,腰间系一枚龙纹玉佩,那张脸,与承辉帝像了七成,此人不是别人,正是从小便跟在太子身边,与太子同进同出的三皇子,沈洛然。
沈洛然自会说话起,便被定义成了太子一脉,且他说话做事,处处以太子殿下马首是瞻。
这次,也是因着太子殿下的冒死求情,承辉帝才允了让沈洛然协查沈肖灿谋逆一案。
承辉帝在允诺太子此一事时,极为失望。
他提点太子:“这次就让你好好看看。”
“你掏心掏肺当做兄弟的珝王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周也本就有事与三殿下商量,此时见到正主,连忙拱手上前:“微臣参见三殿下。”
沈洛然放下茶盏,笑着起身,袍袖轻轻一展。
“免礼,坐下说。”
周也顺从的坐下,沈洛然拿起桌上的茶壶,为了斟了一盏茶。
周也惶恐,“使不得,殿下,使不得。”
沈洛然笑靥如春风,硬是将茶盏推到了周也面前,“周大人,不必推辞,这是你该得的。”
周也听罢,双手捧着茶盏,尴尬的不知该不该喝。
沈洛然见状,嘴角的笑容渐渐敛起,周身换上一股强烈的阴杀之气,“怎么?昨夜查抄的那些罪证,还要不了康家的命?”
周也全身一顿,连忙放下茶盏,抬手抹了把额头,袖口被不知是霜雪融化的雪水还是他细密的汗珠染透,他连忙起身跪下,“是臣大意,昨夜的罪证出了差错。”
接下来,周也低着头将今日在御书房与承辉帝的所有谈话,一一告知。
周也的每句话,都像冬日檐下悬着的冰锥,一根根将沈洛然脸上的和煦凿得粉碎。待话音落下,那张脸只剩满面的阴杀。
“蠢货。”
“简直是蠢货。”
“这么好的机会,就这样被你白白浪费。”
“你可知,费了这一次机会,下一次再拿出什么书信来,父皇也不会再轻易相信了。”
咬牙切齿的低吼,让周也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,但同三殿下一样,周也同样很不甘心。
“殿下,会不会是崔公子给的消息有误。”
“预测未来什么的......本就是毫无根据......”
“闭嘴!你给我闭嘴。”沈洛然闻言,周身戾气更重。
低着头的周也被喷得满头唾沫星,但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言。
据崔皓楠言,未来能登上那至尊宝座的人是三皇子。
他刚刚否定了崔皓南的预言,就是否定了三皇子继位的事实。
只是依着现下的局面,若真要将沈肖灿的谋逆之罪扣死,就必须要拉康家下水。
在这个只能拉拢朝臣谋反的大周天下,得臣心者才能得宝座。
“殿下,咱们还有机会。”周也缓缓抬头,朝着眼尾猩红的沈洛然细细道来。
沈洛然竖着耳朵听了个七七八八。
他才不管周也用什么招式,只要能将康家与沈肖灿在一起钉死,只要能证明沈肖灿着实拉拢了朝臣,那这谋逆之名他就脱不了。
沈肖灿脱不了罪,康家也脱不了罪。
那太子一下子失去了两大肱骨之臣,他还如何与他争。
沈洛然重新唤起脸上的笑意,起身将周也扶了起来,“去吧,周大人,待日后,我们大业功成时,我绝不会亏待你。”
周也从茶楼里迈出的瞬间,背后的官袍就结了霜花,但他此时却一刻也不敢耽搁,急匆匆的朝着刑部大牢走去。
三殿下的性情,阴沉不定,周也很是后怕。
昏暗的牢房里,假的陆如年,也就是沈玉荣这半日算是体会到了生不如死。
她双手撑在身体两侧,强忍着脸上传来的阵阵如蚊虫啃食的刺痛和瘙痒。
原来,戴着这易容面皮,竟这般痛苦。
那当初,嫂嫂在帮她救师父时,戴了整整一日,这痛楚,嫂嫂是怎么扛过来的,嫂嫂是怎么忍住不去抓的?
沈玉荣无法,只能用指尖死死的扣住地面,用指甲劈裂的疼痛来掩住脸上的不适,疼痛让她全身颤抖,但她却固执的不肯停下来。
就在指尖的疼痛让她忘乎所以时,牢门外有了脚步声,脚步声慢慢的朝着她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