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也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,额头贴着的砖面,已经被贴得温热。
他听懂了,这封信本来就不是给康付的定罪之证,这是给皇帝看的东西,是那位珝王递过来的挑衅书,康付不过是珝王挑衅用的工具。
而他自己,稀里糊涂地成了递信的人。
殿里安静了许久。
周也还是不太甘心。
“皇上,信件虽不是康付所写,但在康家的地窖里,还发现了大量的贵重珍品。”
“这些珍品,不似是一个大臣所能拥有之物......”
说着,周也强撑起身体,将昨夜带着禁军清点的清单呈过了头顶。
承辉帝让他拿近些。
清单之上,玉如意、红珊瑚,奇珍异宝列了足足三页纸。
承辉帝扫了一眼,目光就停了。
这些东西他认得。
玉如意、红珊瑚是去年万寿节番邦的贡品,是他亲手转赐珝王妃作为嫁妆带入珝王府的。
五公主前些日子在他面前提过一嘴,说珝王妃待她未来的驸马极好,怕康家清贫,偷偷送了不少物件过去充聘礼。
说这话时五公主还笑,说这些好物转来转去,最后又转回了父皇女儿的手上。
承辉帝当时也笑了。
可现在他看着这张清单,笑不出来。
案前沉香袅袅,承辉帝合上了手上的清单,重重叹了口气,“行了,这是朕之前赏给珝王妃的东西,想来她不过是用来送给了娘家的亲戚。”
“算不得什么罪证。”
跪在地上的周也,心凉了半截,“那皇上,康大人一家......”
“再细细查实吧!”
周也退出御书房时,额角的汗已淌到了脖颈处,出来被冷风一吹,表层慢慢结成了霜。
再细细查实,如何查!
康家全家的嘴巴都像是被缝住的口袋,一点风也不往外透。
若用重刑,到头真出了人命,圣上怕是会将这笔账记在他的头上。
还好,三皇子如今也掺和了进来,他这就回去同三皇子好好商议,此事如今到底该如何。
虚浮的脚步慢慢有了力量,但在与陆念昭擦身时,周也忽而顿住了脚步。
他猛得掀起眼皮,想到了另一个突破口。
对了,除了康家人和沈肖灿,大牢里还有另一人......
这人他可动,这人......如今是将康家踩在脚下的关键。
周也来了精神,快步的朝着宫门奔去。
陆念昭目睹周也从失魂落魄,骤然绷直了脊背,心里瞬时打起了鼓。
“陆大人......您还等什么?皇上已经宣您进去了,就紧着快点吧?”胡公公催促道。
陆念昭立即回了神,朝着胡公公颔了颔首,跟着胡公公的脚步进了御书房。
此刻的承辉帝靠在龙椅上,神色严峻,一动不动,似有所思。
殿内侍奉的宫人们都深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陆念昭走到案前,摘下官帽,二话不说,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。
“皇上,皇上,救救我的女儿!”
哀嚎声瞬间震碎了御书房的平静。
一把岁数的陆念昭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,娘,希望你的招数对皇上真的有用。
承辉帝被陆念昭的哀嚎吵得面露不悦。
“陆爱卿,有话说话,这般打滚,是要如何?”
陆念昭从地上爬了起来,胡子眉毛上都沾满了鼻涕眼泪,泣不成声道:“皇上,我女儿被抓到刑部大牢了。”
“这门婚事是您给赐的,现在出了这样的事,皇上,您得为下官做主,为我的女儿做主啊!”
话音落,承辉帝的额角青筋凸起。
他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陆念昭,竟有一日敢跑到他的御书房来撒泼打滚。
这......成何体统!
再一细想,陆家与珝王府的婚事虽是他下旨赐的,但他们两家早先便是有了婚约。
这是来找他耍无赖的吗?
地上的陆念昭老泪纵横,哭得已快晕厥过去。
承辉帝瞧着头有些疼,他大周的尚书怎会这样胆小,别说谋逆了,真让陆念昭造反,陆念昭都得吓的尿裤子。
“陆爱卿,谋逆之罪,非同小可。”
“总要查实,才能放人。”
陆念昭一听查实,又想到刚刚周也得神色,哭得更加厉害。
他颤着双手将写好的奏折举过头顶,紧闭着眼道:
“那皇上开恩,让老臣去见见小女。”
“老臣会同小女说,让她知道什么招什么。”
“只求此事了结前,皇上则一时机恳准小女与珝王和离,给老臣的女儿留一条活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