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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月出皎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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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候不早,中庭不宜久留,两人便越过石刻继续往前走,直到关口时,常随君扯住周辙的袖子,叫他一同叩谢了雪山娘娘不杀的慈悲。

就在两人的头触碰到地板的那一刻,他们面前的门突然间松动了,只听清脆的一声,又是白鼬叼来了一串钥匙。周辙接过钥匙,门前门后仿佛两个光景。

门后太黑,周辙先了常随君一个身子,右手摁在刀鞘处蓄势。多年的行军生涯将他的耳朵磨得很尖,就在他迈步进门的同时,只听见一声银铃的脆响,千万发利箭朝两人射来。

周辙暗叫不好,与常随君双剑齐下才堪堪抵挡。徒弟师出名门,一招一式基本与师父无异。两人配合默契,加之那机关来势汹汹、却去势疾疾,不一会儿便不再发箭了。只见方才还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瞬间亮起了明灯,几乎与凌晨的天色没有任何区别。

常随君留了十分心眼,生怕哪里又踩到了什么机关,徐徐地跟上周辙。距离进入墓室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,加之熬了大夜,他逐渐感到有些体力不支了,便只能更加打起精神。

墓道上机关重重,周辙一个人应付不暇,也感到有些力不从心。不过障碍越多,就越证明两人已经深入腹地了。周辙搀了一把随君,道:“马上就到了,你再坚持一下。”

话音刚落,常随君的脚下没留意,又踩到了一根细线。霎时间,一把铜剑直朝着两人飞来,周辙来不及反应,情急之下把常随君扯到一边。那剑擦过了常随君,鲜血瞬间浸红了他的衣袖,他却没有痛感般,扶着周辙道:“没事吧?”

周辙拧紧眉心,把随君塞进自己的怀里,依旧保持一幅保护的姿势,道:“我能有什么事儿?你伤得如何?”

常随君摇摇头表示还行,上前两步去观察落在地上的古剑。只见铜铸的剑身已经有些陈旧了,接触空气后微微泛着青色,余剑穗是未褪色的天水蓝。常随君凝视着古剑,半晌突然道:“遭了。”

周辙还未反应过来,只见常随君双手夺过古剑,斥道:“承勋,迎战!”——

所有变故都发生在这一刻,只见一道倩影飞身而至,直袭常随君的要害。常随君避之不及,又恐他夺去手中的古剑,便只能硬着头皮横剑与他过了两招。那影子速度快得不似一般人,数百次交手过后,常随君仍未看见来者的面孔。

“身法倒像一位故人。”那人拧着常随君的手腕,劈手夺回古剑。他似乎对这墓室极其熟悉,脚尖点地便消失在了随君眼前。周辙无法再袖手旁观,便提着思无涯、一刀斩碎了他藏身的石头,与他在墓室里角逐起来。

墙壁扑簌簌地落。那来者一手提重剑,一手握长枪,在这狭窄处却也不落周辙下风。周辙无法近他身,便示意常随君贴身应战,思无涯通体乌黑的剑身映着断水的凛光,一阴一阳、一重一轻,叫那人终于败下阵来。

倩影攥紧青铜剑,却也不馁,道:“你是如何发现的?”

随君道:“古剑都已腐化了,可剑穗仍然这么新,用的是今年的新染料。”

倩影道:“哈哈哈,我今天才换的。”

周辙才不与他废话,劈手就夺过了他手中的青铜剑,抛给常随君,道:“绍雍,随君与你素昧平生,你何故害他?”

虞燕道:“你倒是开明,那你让他还我格尔木统帅的位置。”

周辙嫌弃他道:“什么你的我的,都是百姓的……”

二人言语间,常随君早已站在墓室中间,画地为阵,将那剑直直插入法阵的中心。裴玉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,三人站的地方轰然倒塌,镇在昆仑山下的三更神女的全身像显露眼前,足有这里到出口处的浅深。

虞燕也显然没有见过这阵仗,只听身下传来随君幽幽的声音:“虞绍雍,你看得懂钺文吗?”

虞燕诚实道:“没听说过。”

常随君道:“这里根本就不是坟墓,这里是祭坛。”

他们这才意识到不对劲,周辙的方向感极好,他瞬间就意识到了他们此时已经走到了昆仑山的中央。他思索片刻,道:“不可能,我们才走了多久,怎么可能走到这里来?”

常随君借着石像爬到二人跟前,抽剑便刺向两人:“所以,梦该醒了。”

…………

虞燕揉揉眼睛,惊觉自己靠在一块石碑上睡了好久。他正欲起身,发现一名白衣少年站在他跟前,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动弹。

他挣扎无果后,便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阵势,索性瘫在地上不动了,良久才听到那少年的声音:“是安魂散的副作用,等会儿便好了。”

虞燕余光又瞥到站在墙角的周辙,笑道:“小公子,你绑我作甚?”

常随君道:“只是问你点事儿。”

虞燕故作一副很好奇的姿态,就听随君继续道:“十五年前乾元惨败,可与朗谢有关?”

“我又如何知道,我只是来西北谋财,可不消打听这档子事儿;况且,你也并不感兴趣吧?”虞燕眯了眯眼,道,“你不然换个问法,十五年前乾漠一战,又与你有什么关系。”

翌日,常膺府中。

常膺端坐在前,虞燕规矩地站在他身后,丝毫不见昨日土下的威风。常随君在牢狱中吹了一夜的风,佩剑也被缴了,哺时才被父亲提到跟前。他雪白的狐裘上沾满了黄土和灰尘,睫毛上也挂满了浓重的水汽,眼睛红红的,衬得那张小脸尤其惨白。

常膺拧眉看着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儿子,忍不住责骂道:“好端端的么,你与周辙去鬼混什么,不知道他现在是戴罪之身。”

常随君仰着脸,面上却不见悔色,道:“父亲,实在是周辙硬拉我为伍,我实在没有多余的体力去什么……”

那二字呼之欲出,虞燕便马上插嘴道:“口说无凭,不然将军提周辙一同来审。”

常随君闻言轻轻叹了口气,迎上虞燕的眼光竟添了些许嘲弄。虞燕被他看得很不舒服,便索性偏过头去,自顾自地让提刑官叫来周辙。

两三个西北汉子把周辙押到常膺跟前,他却半分没有随君那般沧桑的感觉,反而周身散发着从容。周辙远远就听见了常随君在那儿空口白话地污蔑他,便笑道:“常随君,枉我这么疼你了。”

常随君扭过头去不看他,坚持道:“父亲,都是他逼我的。”

周辙便又要发作。常膺看二人你一句我一句,吵得没完没了,便烦不胜烦道:“住嘴!周辙,你要挟随君作甚?”

周辙反问道:“常将军,您不能这样偏信一家之言吧?”

常膺又道:“住嘴!常随君,要是你真的不想去,承勋还能绑你去不成?我看你们两个半斤八两,都是惹祸的主子。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,谁先谁后又有什么区别。尤其是你周辙,前几日的嫌疑都还没洗干净呢,现在又闹出这档子事儿来,你自己说说怎么办好了。”

“禀常将军,下属认为应该让周辙将军……”

虞燕话音未落,就听见常随君抢答道:“让周辙将军去梅花军营劳改!”

周辙从京城混到格尔木,一般的子弟早已经准备触底反弹了,却何曾想到,都到了如此境地、居然还能一贬再贬的?!

常随君的声音不大不小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。奏湄军营在昆仑山上,可谓边关中的边关,塞外中的塞外,却是重军严防之地,确实也是一个锻炼人的好地方。

“随君,你何时变得如此活泼了?”常膺看着儿子,“昆仑山天寒路险,还是把话咽回喉咙里才好。奏湄地处偏远,却是高手云集、强中自有强中手的地方,也刚好能磨一磨你这个性子。”——

此行仅你我二人,便也不急着赶路,风沙确实最能磨钝人的骨头,短短数月,常随君在马背上就已经行得极其稳当了。他换了一套裘衣,却仍是盖不住的疲惫。

山回路转,大雪又掩过了马行过的足迹。两人这么安静的时刻实在不多,尤其是周辙居然也在沉默看着前方,不着一言。

晚霞暗下了雪山,周辙从袖中掏出了一支精致的竹笛,缓缓吹起了先秦的名曲《月出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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