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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月出皎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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伙房经历前几日大患,便飞上了枝头,摇身一变成为了重兵看守之地。周辙眯眼瞧着路前,哪个不长眼的居然安排了数十个卫兵来坏事儿,却念及常随君的眼疾,并不敢贸然向前。

常随君左手轻轻攥着周辙的衣角,等待后者的指令。哪怕是白天,他也无法与守备们正面硬刚,遑论现在摸黑还看不清楚。林子里的噪鹃还在叫晚,震得树林哗哗作响,响得随君愈发烦躁。

周辙感受到常随君的手正在收力,便反手摁住了他的手背,将他的手背隔着衣角抵在地上,却握住了一个冰凉的小瓶子——

他扭头看向随君,随君道:“安魂散。”

瓶子滑入袖口,周辙眼神示意随君原地等待,自己孤身向前,两棍子便敲晕了昏昏欲睡的守备们,转身对随君道:“跟上来!”

伙房外布下重防,倒显得里面特别冷清,周辙擦火点燃蜡烛放进地窖里,自己转在灶台前用菜油做了两个小土灯。待蜡烛燃尽后,他将两个小土灯递与常随君,攀着绳索抱随君下到地底。

与上次来的时候无异,依旧是菜叶子与一些肉,只是时间久了,菜叶子变成了烂菜叶子、肉变成了烂肉。

周辙一心只想引着常随君去看朗谢,不愿久留,便直着往前走,到拐角处才发现后者一直没跟上来,便催促道:“来参观的吗,走不走了?”

常随君哦了一声,便快步走到他身边,道:“原来朗谢不吃肉的。”

周辙道:“什么?”

随君道:“也不吃菜。”

眼见着常随君就要掏出本子来记,周辙赶紧阻止他道:“吃什么不重要,饿不着就行,我们得赶紧去捣了它们的窝点。”

常随君点头表示赞同,便收起动作,跟上了周辙。此行没有赵博文在入口处放看门狗来咬人,故二人畅通地进入地窖。作为军备设置,亚兰的地窖几乎与军营同岁,且无人探知里面究竟有多大。

伙房的井口仅是进地窖的通道之一,是后人为了方便做饭挖出来的。入口后便是一个细长的甬道,不通光,昼夜同昏。周辙引着常随君慢慢下了台阶,后者由于夜视不佳,就拿灯照着脚下看路。

即使到了夏天,格尔木的气候依旧是不温不火,夜间凉爽更甚。地窖中却是另一幅光景,两人仅在里头走了一刻,便觉得燥热难耐,常随君体寒还好,周辙已经脱得只剩下了里衣。

这地方实在热得反常,常随君怕再生异端,便将周辙的外套披到了自己身上。两人举着烛火,又走了一刻。常随君盯着地板,越发觉得诡异,便顿住脚步,抬眼看了下四周,道:“周将军,等一下。”

周辙闻言顿住脚步,又听随君问道:“军队的地窖一般都有什么用途?”

周辙脱口答道:“储粮、藏人,更有甚者便是用作战术手段。”

常随君眉心微微一皱,终于反应过来哪里奇怪了,道:“若是一般的地窖,用来储物藏人,不应该有通风口吗,为何这里如此闷热?”

周辙一怔,便猛地抬头向上望去。只见那细长的甬道的穹顶不知何时变得无比高,上面满是金灿灿的壁画。饶是再蠢的人都应该反应过来了——

这哪里是什么地窖,分明就是一个极大的墓穴。

甬道的宽度不变,深度却与刚进来时大相径庭。常随君抬眼看那些金灿灿的壁画,叹了口气道:“周将军,我们在往下走。”

周辙举着菜油灯往上看,壁画画功不错,可无非就是讲述当年的工匠是如何建造这个巨大的工程,与其他的墓大差不差。奇怪的是,壁画上的工人都有三只眼睛:除了原生的一双眼睛以外,头顶上还有一只三角形,被涂成了鲜艳的红色。举着蜡烛看时,浑像往外在渗血,看着十分骇人。

两人边看壁画便向前走,光线实在是太暗,穹顶却越来越高,周辙胳膊都举酸了,蜡烛却连壁画都照不到了。又过了一刻,两人终于来到了一个岔路口,整条甬道变成了“丫”形。

常随君本欲与周辙分道扬镳,各寻道路,提议却被周辙一票否决。后者便从袖口掏出一块铜钱,用墨水在上面做了一处标记,正打算听天由命。抛起铜币时却看见入口处赫然两个标记——

壁画一直连续到分叉口,内容却大大不同。延伸到左边是三眼的工匠们高举耙子或铲子,踩在一头死去的羊上面喝彩;右边的工人却不见了原生的双眼,留一只三角形的眼睛举着弓箭交战。

周辙思衬片刻,还是把决定权交与常随君手上。

两人一同进入了右边的甬道。

几乎是踏进去的片刻,周身的寒气便裹挟而来。走了几十米后便是一个向下的阶梯,那阶梯已经被冰封住了。常随君凑上前去把外套披回周辙身上,自己也裹紧狐裘,正欲款步向下走,却被周辙拦着:“稍等,墓穴理应干燥,我先下去试个深浅,你在原地等我。”

结冰后的阶梯特别滑,尽管周辙已经十分注意,也险些跌了跟头。这台阶长得似乎没有尽头,雪白的冰下似有无限深渊。不时,周辙提着小灯回来了。随君便问:“底下如何?”

周辙摇了摇头,表示无法探明。他就知道了是要打道回府的意思了,便不免有些丧气。沉默片刻,才主动提出回去吧。

此时剩下的灯油不多,灯芯也快要燃尽了。两人便把灯油攒作一瓶、灯芯绑成一条,就要启程时,却不知哪里蹿出一只白鼬,将油灯整个撞翻了。

“……”

天要亡我。

墓下一片黑暗,只有高高的穹顶上泛着金光与红光。常随君眼疾刚好、夜视不佳,现在更是眯着眼睛都看不真切了。余周辙行军多年,早就锻炼出来夜间作战的能力,便护着随君,慢慢抵达出口。

“滴答。”

被剥离视觉后,人的感官尤其敏锐,近乎是水声落下的瞬间,周辙便拔刀出鞘,一记寒光横在二人面前。常随君双手被冻得有些红了,僵硬着拨开思无涯,示意周辙往上看——

水声更大了,狭窄的墓道中恍若下起了瓢泼大雨。直至血水染红了常随君的白衣,周辙才后知后觉,扯着常随君往外狂奔。

墓道越往里走便越错综复杂,两人跑了许久,直至常随君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才止步。

两人再次抬眼往上望去:水声依旧,壁画依旧。

他们一直站在原地。

常随君受了风寒又见了血,此时实在是受不住了,闭着眼像是要晕倒了。他躺在地上,看见千万双红色的眼睛发狠地注视着他,就像门外的噪鹃血红色的瞳孔。

他心下一惊,连忙朝肩膀处望去,只见狐裘洁白无瑕,仅挂着些进地窖时擦上的烟灰。

“小祖宗,你终于醒了。”

常随君睁开眼就看见了周辙利落的下颌线,他轻轻挣开男人的桎梏,环顾了身前身后。与方才不同,此刻的视野已然十分开阔,天花板处的开口恰如其分,不知从哪儿能透进白色的光,即使在黑夜,也将洞里照的宛若白昼。

“我们已经下来了吗?”常随君问道。

周辙点点头,道:“刚刚我叫你在上面等我,谁料到我提着灯一上去,就不见你人影了。后来我在一块石头后面找到你时,你已经晕过去了。”

常随君疑惑道:“石头?什么样的石头?”

周辙道:“一块碑文。罢了,不同你讲,你文绉绉的,别待会儿又扯出什么诸如‘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’的烂话,我不爱听。”

常随君眉心微蹙,道:“你放我下来,我能走。”

周辙把常随君置到地面,又领着随君往墓室深处走。这块开阔的地方原是留给后人仰仗墓主人的碑刻,不小的广场上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,可惜这国流传不古,文字也没有流传下来。

常随君慢慢绕着碑文,看了半晌道:“这是钺文,我曾学过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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