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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沧海桑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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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闻言怔愣片刻,手上的动作可没慢下来,依旧是刀刀见血、直逼周辙的要害。周辙虽手无寸铁,却也不见落得下风,反而迎刀直上,拳拳都往那男人的胸口处招呼。

男人横刀格挡,猝不及防地被周辙顶到旧伤,便闷哼一声,手上的剑也因痛掉到地上。周辙瞅准时机,将剑飞踢出了几米以外。拿着剑时,男人才勉强是周辙的对手,这会儿没了武器,他哪还能是周辙的对手。

他便转身就要往门外逃去。可惜天不见怜,不知何处吹来的妖风将伙房的门带上了,彻底堵住了男人逃跑的路。情急之下,他心生一计,便要召唤出地窖下的朗谢来与之一战,却听周辙气都不喘,负手倚在墙边,道:“别跑了,赵博文。”

此言一出,夜风虽凉,赵博文的冷汗还是簌簌地下。他心知自己今晚是难逃一死,反而显得松了一口气,颇有风度地答道:“正是在下。”

周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道:“装什么?你怎么会来这里?”

赵博文不愿回答他的问题,便颓丧着装聋作哑,干脆直接就地坐了下来。周辙绕过他身后,矮身抄走他的剑,在手里掂了掂,道:“这剑不错,是常膺将军带你去铸的吧?”

赵博文的左手支在地上,每呼吸一口都伴着血沫。他坐在地上,仍不着一言。

周辙又问:“我查岗那天,你与常随君在这里做什么?”

话音掷地,赵博文突然大笑,笑着便呸往外吐出一口带血的痰,道:“常随君?你天天和那个孩子混在一起,居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勾当?”

周辙从灶台上掏了块抹布,扔到赵博文面前,一字一句道:“这里是厨房!”

赵博文乜了眼抹布,却没有任何动作,而是顾左右而言他:“你心中单纯可爱的常随君,早就和伊尔坦的那帮畜生搞一起啦。”

屋内门窗紧闭,尸臭味却一阵一阵涌上来,令人作呕。周辙的心被这句话猛地攫住了,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上前去揪住了赵博文的衣领:“你再说一遍!”——

“我说我他妈不知道!”

刑官手里拿着鞭子,闻言又往袁武身上抽。直至袁武身上已经鲜血淋漓,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的肉,才堪堪停手,又问道:“周辙究竟去了哪里?”

袁武迅速倒气,咬着牙坚持道:“周辙爱去哪儿去哪儿,关我屁事……”

话音未落,提刑官手里的鞭子便换成了烧红的烙铁。袁武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正准备眼不见为净时,却听到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停手吧,人找到了。”

那刑官手里的烙铁逐渐冷却下来,谢广贤搀扶着常随君从门口缓步进牢房。那提刑官看见来着是广贤,便稍一颔首道了声谢中郎将。

谢广贤巡了一圈,目光顿在血肉模糊的袁武身上,不免责怪他们。如今大漠建业,未尝没有对戍边将军用刑的先例,不过武官的地位攀升,是断不可以处以私刑、极刑的。袁武再虎落平阳,好歹也是从四品的官员、骠骑大将军的副手,这一通问责下来,头先还神气得不得了的提刑官们瞬间蔫了下来,个个都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承认。

谢广贤见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,正欲再说,常随君却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袖子,示意他赶紧把人带走。

他立即会意,便支使了一个提刑官把袁武放下。绑在后者身上的链索一解开,袁武便控制不住地往下滑。常随君屏着呼吸,伸手轻轻拦了一下袁武,好让他不要摔到地上。袁武看着随君眼上蒙的轻纱,不觉叹了口气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常随君答道:“父亲说周辙逃跑了,要抓你来审,我放心不下,就想着过来看看。只可惜我这眼睛什么也看不见,就只能叫士鄫带我来牢房了。”

正值午夜,劳改的犯人几乎全都酣然入梦,铁窗外却突然一阵骚动,锁链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中格外明显。

提刑官们又迅速打起精神,全都巴巴地往走廊望。只见四五个人一前一后地押着周辙,正慢慢朝刑房中走去。

袁武和谢广贤瞪大了眼睛,还以为是眼前出幻觉了。常随君听身边的人都安静了下来,一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直到提刑官们全往门口靠拢,齐声道:“常大将军好。”

周辙在这儿看到了那么多熟人,也感觉特别震惊,方才的悲壮仿佛都被朋友们的出现洗刷得一干二净,还嬉皮笑脸地与三人拼命使眼色,看毕目光又落在了可怜的兄弟身上,皱了皱眉,做了个口型道:“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?”

袁武无语地回了他,道:“还不是因为你?”

周辙路过谢广贤时,又忍不住问:“明知随君晕血,怎么还把他带到这种地方。”

谢广贤从未听说过常随君晕血的事,却也不好与他交差,便伸手将常随君拽到身边,与他低声交谈了几句。

常膺本就心烦得不行,又莫名其妙见到自己儿子在这儿瞎掺和,便更加烦不胜烦,厉声道:“嘀嘀咕咕说什么呢?安静。”

常随君和谢广贤闻言立即噤声,整个牢房就只剩下了袁武因痛而过于大声的呼吸声。

常膺命令提刑官们把周辙绑在刚刚袁武的位置上,无意间瞥见了一地未干的血迹,便斥道:“谁允许你们动用私刑的?!”

刑房里没有一个人敢承认,袁武的呼吸声更轻了,整间屋子安静地一根针都落地可闻。

常膺怒火更盛:“如果你们没有一个人承认,那就每个人都以作乱犯上的罪名处罚。”

作乱犯上可不是小罪,罪名一旦坐实,仗责二十不说,还得蹲数十年的监狱。这四字一出,提刑官们全都慌了神,纷纷开始认罪。常膺并不吃他们这一套,他心知袁武说四品官员,他们岂敢随意处罚,这背后一定是受人指示、甚至专是人委托。

常膺环视了一圈,目光落在他儿子身上。他伸手唤来随君,轻声问道:“随君,在我来之前,牢房里出来你与广贤,还有人来过吗?”

常随君摇了摇头,表示自己也不知道。常膺叹了口气,默默把这件事情记在了心上。天色太晚,仅因周辙溜去伙房,便给袁武降下如此重的惩罚,于情于理都不合适。

他便只能借照顾要常随君为由,解了周辙与袁武的禁足,并吩咐袁武好好养伤,待养好伤之后再谈复职的事。

…………

翌日,格尔木镇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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