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广贤大惊,忙吹哨召来自己的马,就要去伙房看看。林川却拦住了他,面上皆是委屈,说常将军的意思是,今日进过伙房的全有奸嫌,他也不例外,还请士鄫三思后行。
谢广贤草屋藏狡,并不想让林川进去,便把马拴在门口,借口自己进屋拿点东西。周辙一手紧捂张明的嘴,一手抵在剑柄处以防万一。谢广贤掀开门帘,差点与靠在门边的周辙撞了个满怀。
“伙房如何了?”周辙问道。
谢广贤答道:“怕是大难临头了。现在常将军的意下如何,你与袁文钦是取保候审,还是被禁足?”
“取保候审。”周辙顿了一刻,“不对,今早我与文钦都进过伙房给随君炖汤,这下怕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谢广贤思衬片刻,道:“不会这么巧吧……你们快回营,张明交给我。”
周辙应了声,便立即抽身回军营。果不其然,帐房中常膺就等候在此。见周辙赶至,便开口问他对伙计们的死是否知情。
周辙如实答道不知情。今日他才被革职,军营的事务大大小小全都是交由赵博文来办理的,没有人通知他。
常膺闻言依旧不信,便命人押着周辙,并派手下去把袁武一并叫来。周辙由身到心感到不快,碍着面子却不敢发作,只能静静地靠在墙角边,等待袁武来。
待二人到齐,常膺便禁足他们在这间屋子里,勒令两人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不许迈出这间屋子一步。
夜幕降临,常随君在病房中躺足了一整天,没有什么饿感,但是特别无聊。自下午袁武被一行人匆匆叫去了后,病房里冷清得仿佛没有一丝人气。黑夜中眼前的光线变得更加朦胧,反倒为随君增添了不少的安全感。
他翻了个身,身边吵闹久了,一个人便更显孤独。他睁眼、闭眼,再睁眼、再闭眼,眼前皆是一片空洞,朦胧间竟袭来了困意。不知过了多久,开门的动静扰乱了他的呼吸。
常随君循声把耳朵露出了被子,只听见来者的脚步声很轻:“吵醒你了吗,吃过晚饭了没?”
谢广贤把食盒放在桌子上,拿出了盒子里的青菜粥,问道:“吃点东西吧,不然晚上要饿肚子了。”
常随君的眼皮很沉,却仍支撑着身体坐起来,道:“谢谢士鄫哥。”
谢广贤拨开随君额前的碎发,轻叹了口气道:“听承勋说你中午闹脾气打翻了汤碗,以后不要这样了。我已经去城里找医生了,你的眼疾一定会有办法的。”
常随君应下了,谢广贤便慢慢喂着常随君吃粥。后者逐渐也清醒了,忍不住打听周辙和袁武在干什么。
谢广贤不敢把周辙和袁武被禁足的事情捅出去,便只能说他们两个晚上有事情忙。常随君一下就捕捉到了谢广贤语气中的不对劲,便追问道:“外面出了什么事吗?”
谢广贤刚好喂完最后一口,他抽了张纸巾擦干净随君的嘴,把他剩下的话堵住了,含糊其辞道:“没什么,别想太多,好好休息。”
……………
周辙与袁武蹲在一个连床都没有的房间里,守卫还仗势欺人,不予他们点灯。两人沉默了良久,周辙伸腿踹了两脚旁边的兄弟,埋怨道:“过去点,腿伸不直。”
袁武往周辙身边挪了两步,一头靠在后者的肩膀上,道:“承勋,你说伙房这件事,是不是针对我们来的?”
周辙道:“万分之一的可能。若是为了限制我们的行动,而杀掉整个伙房的伙计,这也太不值当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袁武突然压低声线,“照你这么说,厨房里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,伙计们看到了才被灭的口。”
周辙闭上眼,依着袁武的思路顺下去——
“今天伙房的伙计们都去采购了,出发时或回来之后看到了什么东西,就被灭口了……”
“伙计们都是去城里采购的,城里有什么东西的概率很小,极大的可能是,伙房里有什么平时用不着,采购完之后才能用到的地方。”
周辙猛地睁开眼睛,看向袁武道:“我感觉我们得去伙房一趟,伙房绝对有猫腻。”
“小声点,现在外面全是常膺的人,被听到了就死翘翘了。”袁武忙拉住他,劝他道,“哥你还是消停点吧,别到时候被放逐深山,哭都没得哭。”
周辙把袁武的脑袋推开,走到窗前,翻身跃了下去。众门卫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,就见到一个人影在眼前闪过,便立即进入屋内拿下愣住的袁武。
袁武被四五只手摁在原地,扭曲着抽出一条手臂来指着周辙的背影大骂:“我去你妈的周辙,你倒是自由了,有本事回头看看兄弟我啊!!!”
伙房远离校场和营房,其间还穿插着不少树林,为的就是让战士们在开饭之前能多跑几圈。周辙驾轻就熟地穿过林子,确保甩掉了所有人的跟踪之后才缓缓进入伙房。
由于今天的命案,伙房已经全部停止使用了,他拉开门闩,尸臭味扑面而来。周辙点燃从门外顺来的蜡烛,屋子已经被人处理过了,只剩地上干涸的血迹。
周辙顺着血迹往前走,尽头处却到了一块凹凸不平的地板,明显异于灶台的其他地方。周辙用力踩了两脚,发现地板是空心的后,便后撤了两步,找到了一块细密的缝隙撬开,才惊觉伙房下面有一个极大的地窖。
他举着蜡烛,稍微往下探了探,蜡烛在接触到地窖的那一刻,仿佛有阴阳之隔般迅速熄灭。周辙借灶台的火石,再次点燃蜡烛。试了许多次以后,蜡烛才终于能勉强保持一会儿燃烧。
周辙顺手从灶台旁边摸了个鸭腿,坐在那儿边咀嚼边等待蜡烛燃尽。他在灶台找了个小瓶子,往瓶中依次倒入细沙、清水与菜油,并抽了根灯芯插进去。几乎是蜡烛燃尽的同时,周辙点燃小蜡灯,扶着井口慢慢滑至地窖处。
映入眼帘的是今天伙计们采购的各种肉菜,周辙随手抄起几片观察了一番,发现没有任何异样后将它们放回原位,原地默哀了三个数。
在他屏息时,本应安静的地窖却总有悉悉索索的响动,听着令人抓心挠肝。周辙握紧小灯,再往前探时——
原本在互相啃食身体的朗谢止住了动作,经昏暗的烛光一照,无数空洞洞的眼睛唰地齐齐向光源看去。周辙看清眼前的场景后,呼吸一滞,非条件反射便迅速后退,想要往上爬。
待他后退了几步,便发现那些朗谢跟本没有任何想要进攻的意思,而只是呆呆望着他。思无涯虽被常膺缴了,周辙冷静下来后却毫无惧色,再次超前走去。
谁知那原本呆滞的朗谢突然发狂,尖叫着往井口的方向撕咬。在这种局促的地方,反而最不能发挥周辙近身搏斗的优势。他只能以守为攻,边对付朗谢边往出口方向逃跑。
格斗间,蜡灯失手砸在地上,在周辙失去最后一丝光源的时候,他一脚踹开最后一只阻在井口的朗谢,一手攀上了井口;正欲朝上爬时,地窖的门被外力突然合上。
周辙心下大惊,见源源不断袭来的朗谢,一咬牙竟将石头材质的地窖门硬生生锤烂。此时他的恨意已经大于恐惧,尽管双手鲜血淋漓,周辙却像没感受到疼痛一般,横起柴火就往那黑影砸去。
那人显然是没想到周辙的手脚那么快,一时也来不及反应,被砸得痛呼出声。周辙的听力在黑暗中异常敏锐,就在男人短促的骂声中,他迅速反应出了来者。
他眉间一凛,眼神里压不住的得意:“原来是你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