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冥冥之中晓得,不是一个人,是一个群体,是一群虫鼠,他们气愤母亲动了他们的利益,他们怕父亲的报复,他们也很快还要除掉他这个隐患——斩草除根。
他蹲下捡起一块还算完整的糕点,吹了吹吃了起来,不太好吃,已经发酸了,但他全都吃掉了。
他起身端了一盆冷水进屋,冰冷的水在指尖淌过,他的心如同水这般平静,他用这块抹布擦掉了母亲的血迹、食物残渣还有灰尘。
点上烛火,将屋子照得通亮,暖黄的灯光如以前一样摇曳,他带着一块玉佩一把剑,消失在了将军府。
不久后,最前线的战场上出现一个有名小兵,年龄小但冲在最前面,剑最快手最狠,他的功绩越来越多,成了军营里年纪最小的营长,又成了年纪最小的副将,一路杀敌挥血,成为了骠骑将军。
苏灵音心疼地看着陆璟衡,她没想到平阳郡主之死是被朝中人暗杀,更不敢想陆璟衡这一路受了多少苦。
“那你复仇了吗?”她问道,她想如果是她,就算是多少人她也要挖出来,为至亲报仇。
陆璟衡摇了摇头,思绪一番又点了点头,他道:“八年前的那群人死的死,贬的贬,早就不知道换了几轮,就算还有人在朝中,只杀一人,又怎能报我父母之仇。”
“以前白日在战场杀敌,一到晚上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回到京城,我要如何查到那些人,我是将他们满门抄斩,还是关在牢狱中直到死去。”
“可怎么想也解不了我心头的恨,我的母亲和父亲也不能活过来。”
陆璟衡悲凄的眼眸开始转变,他开始回忆起那个美梦,“自从母亲离世,我总能梦见那个红门,红门紧闭着,血从门缝里溢出来,沿着地砖的缝隙染红我的鞋底,从此我走的每一步都带着血印。”
就像母亲死后,那群人说我是天煞孤星,天师算卦也说母亲命里没有此劫,是我的劫,是我克死了母亲。
荒谬,不择手段的编造,可这一句话狠狠扎根陆璟衡小时候的心。
“但有一日我们打胜了一场大战,一座城的百姓高兴欢呼,夜里除了欢笑就是欢笑,那晚我做了一个梦,没有红门,我梦见母亲在与父亲谈论国法,谈到兴奋处她会走来走去,还会捏我的脸。”
“醒来后我改变了想法,我想要完成母亲在世时的愿景,她希望大秦朝百姓安居乐业,朝野无贪腐之风,而彻底消灭朝中蛀虫也算是报仇了。”
他们都会为自己的贪婪抵罪。
“所以你回来的第一个人是孟凡吝。”苏灵音道。
“没想挑他,是他真贪了我一批军械。”陆璟衡嘴角轻抿,既无语又嫌弃。
送上门的老鼠,他只能打了。
苏灵音点了点头,“哦。”果然亏心事要少做,早晚有一天栽倒,栽在陆璟衡身上,孟凡吝算是倒得厉害。
天黑了下来,陆璟衡也讲完了,其实回忆已经没有想象中的可怖了,只是刚开始还是有点……他偷瞄一眼苏灵音,应该没发现吧。
被心爱的人看到脆弱的一面难免有些羞耻,陆璟衡干咳几声,“对了,孔辛远这人心机很深的,你最好还是不要与他有交集。”
陆璟衡在转移话题。
“哎?” 怎么又跳到了孔辛远身上,苏灵音耸肩道: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她这般嘴上说说。
陆璟衡嘴角轻启,之前偷账本也是随便给他书房拆了。
“因为我杀了他儿子。”陆璟衡语气随意像是说着平常琐事般。
“什么?”苏灵音双眼瞪大。
她的眼睛本来就大,现在活脱脱像是被惊吓到的小猫,瞳孔滴溜溜的圆。
陆璟衡被可爱得笑出声,“有那么惊讶吗?”
苏灵音摇头:“我应该更惊讶的。”
陆璟衡笑了出声,抬手用手指在苏灵音的鼻梁上划了一下,“我也觉得。”
两人一来一回气氛又好了起来,“你快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?”苏灵音觉得今天茶摊处可以拿来说的事,也没有今晚她听到又多又让人震惊。
“你想知道?”陆璟衡突然问这一嘴。
“嗯嗯。”苏灵音连忙点头,小板凳已坐好。
陆璟衡一脸难色,甚至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苏灵音不解,这难道还有不可说的地方。
陆璟衡眼里盘算着,开口道:“想听可以,除非...”
"除非什么?"看着陆璟衡欲说还休的样子,急得苏灵音心里直痒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