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？”苏灵音不解地皱着眉。

陆璟衡的话快给苏灵音绕糊涂了，她拽着陆璟衡的袖子摇晃得厉害，“你快一口气通通与我说完，莫要故弄玄虚。”

陆璟衡按住苏灵音的手反握住，唇角微勾，“好。”

要是军营的士兵看到这一幕，简直牙都要酸掉，冷脸将军变宠妻夫君，不敢想不敢想。

苏灵音下巴微抬催促着，陆璟衡便开口继续道：“他在职为官可以说是忠勇报国、治军严明，却是一个名声如命之人，看似正直但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私欲。”

“你是从何得知？”苏灵音问道。

陆璟衡狭长的眼睛微垂，慢慢偏到桌脚处，轻声道：“在我幼年时，他曾与我的母亲有过往来，我母亲私下里骂过他被我记下来了。”

“平阳郡主？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你自己提起你的母亲。”苏灵音抿着嘴，语气里带着一些小心。

尹寻菡为何成了大秦朝的禁忌，又是怎么死的，苏灵音不知道但她能看到陆璟衡每次提及时，眼尾处流淌着的悲伤。

“是吗？那真是我的不应该，毕竟她如今也是你的母亲。”陆璟衡笑着。

苏灵音觉得发苦，为了不让陆璟衡察觉自己想法，苏灵音也勾了勾嘴角。

可她的眼睛一直注视着陆璟衡眸中藏不住哀伤，如同生吃菊花，连同茎叶一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，充斥着苦涩。

这是陆璟衡第一次在他人面前谈及母亲，虽然他与苏灵音说得轻巧，张嘴时却深深地吸了气。

“大部分的事你也已经知道了，我们说说一些不为人知的吧，比如我母亲的死。”

“自从她推举的国法之策被皇帝采纳后，她在朝中树敌无数，严规的国法让蛀虫无处觅食，久而久之他们便拉帮结派对付我的母亲，但暗里我父亲会帮助母亲阻挡那些飞虫，明处皇帝晓得事理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降罪我母亲。”

“直到...”陆璟衡话语停顿，那些梦里忘不掉的记忆浮上眼前，手指按在桌上的力度越来越大，泛了白。

苏灵音看着陆璟衡发红的眼眶，她后悔提到这个话题，她将陆璟衡的痛苦深挖了出来，她却没有平复的能力。

“直到我的父亲因前线局势紧张奔赴前线，我的母亲..被....”陆璟衡眼底泛着泪花，他难以压住这份压了八年的情绪。

那是一道双开的红门，上面雕刻着雅致的祥云百花，门后会是一个貌美的妇人，坐在窗前为自己的孩儿绣着鞋面，桌上摆着各样的糕点，窗外的风卷着甜腻的香味，将妇人的前额发丝吹乱，她抬手抚摸刚绣好的纹样，幸福的笑挂在嘴角，她在等她的孩儿下学回来。

十五岁的男孩刚要抽条，脸上还有未退去的婴儿肥，他下了马车一路沿着廊道飞奔到那个高高大大精美的红门面前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扑进母亲的怀抱，再吃上一口甜糯的糕点。

瓷白的手推开那道红的发紫的木门，“吱嘎——”

陆璟衡小脸煞白，他愣在原地盯着地上惨死的母亲，原本艳丽的容貌被血侵蚀大半，她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甘。

比门还有红的颜色流到了陆璟衡的脚边，“娘。”他轻轻的唤了一声。

无人回应。

后面的奴婢喘着气赶了上来，“少爷你....”紧接着“啊——”的一声。

刺耳的尖叫响在陆璟衡耳边，奴婢的叫声震聋了陆璟衡的耳朵，脑袋像是被蒙了一个罩子，所有的声音乌隆隆的。

那个奴婢疯了一样跑去找管事，嘴里还大声喊道：“夫人遇害了，夫人遇害了，夫人遇害了....”

陆璟衡依旧站在门外，眼泪顺着他稚嫩的脸庞滴在地上，也将心砸得粉碎。

“娘亲...娘亲...”他一脚跨过这扇门，跌入到母亲的身上。

“娘亲，衡儿回来了，你看看孩儿啊。”陆璟衡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般的流，他连母亲的脸也看不清了，他用手去晃尹寻菡的身体，哭喊道：“娘亲你这是怎么了，是衡儿啊，快起抱抱衡儿啊！”

无人回应。

“娘亲！”他开始大声哭嚎着，像是要把天给吼破，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母亲，他爬起来将尹寻菡的身体揽入怀中，手哭到颤抖，捂住尹寻菡的心脏，所有的血都是从那里流出来的。

他小心地捂住，用力地捂住，沾了一手血，母亲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怀里。

陆璟衡将脸贴着母亲的脸，呜咽着，像是一头受伤的小狼，就这样抱着尹寻菡，直到她的尸体慢慢的僵硬，直到皇帝下令将他与母亲扯开。

还是那间双开的红门房间，里面的一切陆璟衡都没让人动，今天是父亲死讯传来的日子，他来到了这里看着地上被打翻的糕点，桌上绣好的鞋面，仿佛母亲还未离开。

他想哭，但眼泪已经耗尽，他只能紧紧的握住拳头，是谁杀了他的母亲，又是谁第一时刻告诉了父亲家中之变。

听前线传回来的讲法，父亲得知消息的那天，气火攻心引发旧伤，当场吐了一口血，隔日敌军来袭，父亲未能撑下去死在了敌国的将领手上，他们将父亲的头颅高高挂在城墙上。

“是谁害了我的家？”他呢喃道。

无人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