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曹十五也走出厢房。
就见片刻的功夫,飞沙走石,风云变幻,晴空变作乌云,乌云又被霞光刺穿,好似千军万马之中,一道血枪贯穿而出!
血色霞光,正落到庭院之中,灵巫木剑之上。
那剑锋所指,正是一个眉宇轩昂、翘首顾盼的少年娘!
她全然不觉危机,在一片狂舞的树影中,茫然地看向天空。
曹茅的耳朵嗡的一声,全身僵直。
她无暇分神,没看到此时,院门口多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少男身影。
梁存安紧紧握住手心——他来晚了!
眼睁睁看着蜻娘进入陷阱中,不能自拔,一股铁腥气在他喉头化开。
“大蜻!”
“蜻娘!”
异口同声,直到此刻,两人才发现彼此。
牛蜻眨了眨眼,喃喃道,“原来到傍晚了。”
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晚霞呢!
真美!真壮观啊!
她正陶醉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中,忽然耳边响起两声惊喝,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来!
“大蜻!你干什么呀?快过来!”汗水布满了曹茅的额头。
“别过去,到这边来!”梁存安嗓音沙哑,还带着喘息。
气氛相当诡异。
正在主持仪式的灵巫们全都愣住了,尤其是场中央那位主巫,手中的法铃还僵在半空。
牛蜻恋恋不舍地挪开眼,先看了看梁存安,他怎么在这儿?又看了看曹茅,莫非梁存安是来找曹茅的吗?
“大蜻,别理他!你快过来呀,能过来吗?”曹茅两步跳下庭院。
“蜻娘,别信曹茅!她早就心怀不轨了!”梁存安喊得破音了。
曹十五站在一旁,已经目瞪口呆。
“这,这这……”这年轻人的事,她怎么看不懂了。
大约是牛蜻一步都没动的缘故,两边的人都快急疯了。
他们不管不顾叫嚷着什么“我来了”就撞进场中,一时间火把倾倒,柏木滚落,几个灵巫气得跳脚大骂。
曹茅先抓住了牛蜻的手,刚想把她拉走,梁存安就猛地扑上来,死死抱住牛蜻右臂,简直要把她整个人撕扯过来。
“嘶。”
在梁存安的指甲扣进她皮肉的瞬间,一道灵光穿过牛蜻:她好像有点明白了!!!
……
“闹剧啊!”随着曹十五开口,小院里终于只剩下肇事三人了。
天空上血色已经被融融的金汁冲散,满目皆是金黄与橙红交织的柔光,残阳如醉,将万物都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。
霞光点染在曹芷的嘴角,微微弯了弯。
他轻轻合上门,穿过庭院默不作声的三个木桩子,走到廊下,扶上曹十五的手臂,“娘,咱们回屋吧。”
曹十五还要长吁短叹,被他半推半请地带走了。走时,曹芷悄悄朝曹茅点点头。
曹茅一下脸都臊红了,不光大闹了人家家里,就连刚才安抚打发众人都是曹芷出面,她身为堂姐,实在是有愧又心虚。
这下真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了,曹茅尴尬地咳嗽两声,推开柴房的门。
柴房内,曹茅期期艾艾的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牛蜻干脆先问了,“你是怎么跟你十五姨说的?”曹茅搞这么大场面,肯定瞒不过曹十五。
梁存安所担心的也正是这个,蜻娘的身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,他时刻预备往心中的名册上多填两个人。
可是听完曹茅说的,他们都沉默了。
“都说话呀!”越是没人说话,曹茅越是尴尬,背着人编排的时候倒是无所谓,但当着面还是太……
毕竟,她是这么跟曹十五说的——
“姨母,我看上那个谁了,我要让牛蜻把他让给我……”
“啊?”曹十五大惊失色。
“所以我要找几个灵巫,据说她们可以聆听神明,改变人的所思所想,”曹茅硬着头皮往下说,“我实在是不能割舍下那个……”
“你听没听过:朋友婿,不可戏啊!这事一旦做下,牛蜻哪还肯跟你……”曹十五苦口婆心。
“就让我试一试吧!”
“你确定要……”曹十五再三劝阻不得,掩面而去找灵巫。
……
曹茅尴尬地咳嗽个不停,“就,就这么回事,主要是秋祭马上要到了,我、我只能出此下策了,先让别的巫祝看看……”找外人也是因为一旦出了问题,外人拿了钱,走得远远的,总比本地巫祝乱传乱说的好。
其实,从一回到西里开始,曹茅就担心:牛蜻会不会过不了秋尝大祭?
梁存安没想到曹茅竟然想到自己前头去了。
“以祝家人的本事……”梁存安秀眉轻皱,祝家有个天生眼通阴阳的大巫,据说是几百年难遇的巫术奇才,万一被看出点什么?
“索性避一避吧,等秋祭结束再回来。”他语调十分犹豫。
曹茅亦神色凝重,没有说话。
两人此刻心有灵犀,都知道这法子多半行不通:秋祭时,连牛芳这样长期在外的人都要赶回来参加,就在村里的人又凭什么不去呢?
眼看二人越扯越远,牛蜻终于忍不住了,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他们:“你们在怕什么?”
“祝晓凤吗?我已经见过了。”
她淡淡道,却如同平地一声惊雷,将屋里两人炸都懵在当场。
牛蜻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窗扇。漫天霞光如薄薄的绢帛般倾洒而下,柔和地笼罩在她身上。
她漆黑的眼眸映着流动的晚霞,幽幽地想起灵车上发生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