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朗的午后天空,忽然风云突变,天际边毫无征兆地出现一团黑紫色的云,云层翻滚咆哮好像活物挣动,紧接着,一道刺眼的闪电骤然撕开沉寂的天幕,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声!
牛家人正送医家离开,见此晴天霹雳的景象,也都惊到了。
“这时凶兆啊,”医家皱皱眉头,也急忙告辞返回家去了。
梁存安本就心里记挂着事情,听见‘凶兆’两个字,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记闷棍似的,脊背发凉,后背瞬间被汗湿透。
“去找老大,叫她回家,”冷不丁的说话声。
梁存安回头,正对上牛继宗的目光。婆母近日都对他横眉冷对,倒是难得如今日一般神色寻常。
他正怔忪着,牛蜓先道,“好嘞,娘我去吧。”
“你给我好好待在家!马上要降大雨,乱跑什么!”牛继宗一把抓住牛蜓。
梁存安没由来地松了口气,跑出半路才发觉脸上湿湿的痕迹。
……
“牛姊,你不跟我走吗?跟我到乡里去躲两天吧。”
串子逃过一劫后,满面忧色地对牛蜻道。
牛蜻只是摆摆手:“不必了,有事没处理完。”
“那你下次到乡里,一定来寻我,到时候咱们把酒言欢。”
“好,不醉不归!”
分明是初次见面,可在同生共死的逃过一劫后不觉彼此亲近许多。
这时,牛蜻方想起问,“我到时该如何寻你呢?”
串子也是一拍脑袋,“差点忘了,我本姓彭,单名一个川字,朋友都叫我川子,是阿坚爱做怪,老叫我串子。”
串子,啊不,是彭川挠了挠头,露出个很是羞涩的笑。
她接着道,“我整日走街串巷,卖点耗儿药讨个生活,所以你到时只要朝人打听‘小耗儿’在哪儿就行了,不必提我的名姓,乡里也没多少人知道。”
小耗儿,川子?
“怪不得季伯坚叫你串子!”牛蜻一下没憋住,笑了起来。
彭川倒不恼,也朗声大笑。
牛蜻又送她走出四五里,确定无人坠在后头,两人方分别。
少顷,彭川却又叫住她,“我忽而想起个人了,是我在乡里识得的一个布庄伙计,也是姓牛,说来该是你的同宗姊妹吧?可要捎句话或是带点什么东西?”
牛蜻面上淡淡,只问是哪个布庄的伙计。
“瑞锦布庄。”
“哦……不大清楚,你路上小心。”
彭川便也没多问了,只是有点遗憾地走了。
过后彭川方觉出奇怪来:西里根本就只有一家姓牛的,两个人竟然不认识吗?
……
另一边,曹茅也刚跟季伯坚道别,顾不上其他就先去曹十五家。
她一踏进小院,就差点被一张大网罩住。
“错了错了!”曹十五连忙赶来救场,“雇你们做法的是这个人,但让你们施法作用的另有其人!不是这个,不是这个!”
曹茅被熏得晕头转向,爬起来还捂着鼻子:“赶紧打发她们走,不弄了不弄了。”
曹十五一愣,她还害怕耽搁曹茅的事儿,硬生生把这些人拖了半天。
“怎么回事啊?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,是不是跟牛蜻闹开了?果然这样的事,叫人家知道了,怎还肯跟你交朋友……”
曹茅开口想要解释,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,干脆将错就错。
她拍了两下身上的土,招呼院内众人道:“都到我这儿来结钱,结完就散了,都散了啊!”
“弄什么呀?早说啊,早叫我们走就是了。”
“这么多人等在这儿白白耗了半天……”
“跑空单最不吉利了,知道不知道啊?”
抱怨声不绝于耳。曹茅脸臭了,她何尝是忍气吞声、低三下四的人?
“姥子给钱就不错了,要领就领,不领就滚!”她拍拍屁股直接进正堂去了。这半天累得够呛,还得站着陪人说话?那可不能!
自封的西里小霸王曹茅就这么错过了门外的敲门声。因她说不做了,曹石武立刻带着人去拆房子里的摆件挂件,自然也没有听到。
彼时院里只剩下洪泽大巫一行人。小徒弟嘴撅得老高:“师傅,就这样啊……师叔的那法器,我还没见识过呢!”
“为师倒有心演练演练,只是也没什么人……”
——笃笃笃。
“呵,这是什么东西啊?怪大的!这干什么使的?”
小徒弟拍开她的手道,“你什么人呐?别摸别摸!”
“我是这家亲戚啊,”少年满脸好奇,越发凑上前来,“哎,今天主家的事儿办得怎么样啊?”
“别提了……”小徒弟暗自神伤去了。
少年复又凑到几个年长的灵巫跟前,“几位不要忧虑嘛,这生意不就上门来了?我有个朋友也想做这么个仪式,就是不知道几位能耐如何了?”
她狭长的凤眼眼皮一挑,露出黑眼珠下的一点白来,那亲热熟稔劲就倏忽散了,变成一团气梗在年长灵巫的心头。
“师姐,她敢质疑我们洪泽大巫!”
“哪里来的无知小儿!”
……
“师傅,不如……”
“你不是想见识见识我们的能耐吗?可敢……”
……
屋里曹茅正结着钱呢,忽然听得院里鼓声铃声大作,聒噪又刺耳。她没来由地手一抖,半串铜钱跌到地上,滚了一地。
霎时,晴空一声霹雳,惊得她醒过神来,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膛!
“不会吧?!”
曹茅踉跄着往外走,从屋里到院外不过七八步路程,她竟然摔了一跤。
她口中不知呢喃什么,低不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