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烨华的车其实相当多，但他常开的不多，许多车被他花大价钱买了又卖掉，季然甚至记不住长什么样子。
他没有环顾四周，熟练地走向一条岔路口，没转几个弯，顾烨华那辆低调奢华又昂贵的车就老老实实地停在他的面前。
司机那边的车窗没关，季然向他打招呼，然后问：“少爷下来了吗？”
嗯，私下要按私下的称呼，这称呼好装。
“没有，应该快了。”
季然点头，推开车门坐在后座，他没等多久，顾烨华一会就出现在车库的尽头，他从电梯直接下来，手里拎着黑色的公文包，带丝绒光泽的鞋敲在瓷砖上，一哒一哒地响。
季然下车为他拉开车门，顺手从他手里接过公文包，放在身边的小桌板上。
顾烨华迈步上车，经过季然，鼻子嗅了一下，眉头微蹙：“你身上什么味道？”
季然抬起胳膊，闻了闻袖口的味道，一愣。
好淡的青草香，舒云澈什么时候蹭上去的。
他开始回溯记忆，却找不出来原因，可能性太多了，可能是舒云澈拥抱他的时候，可能是舒云澈在后面靠着他的椅背的时候，袖口上蹭的味道也可能是他们握手时留下的。
季然眉心微蹙，似乎也感觉很奇怪，对顾烨华说：“今天和云海的人出去聚餐，或许是那地方的香水味太浓了。”
顾烨华拉着季然的胳膊，将他拉上车：“门关上。”
他瞳色如墨，看人的时候瞳孔一动不动，总是冷冷的，像只猫头鹰：“这种香味是特调的，用在人身上的。”
“我第二次在你身上闻到。”
“那就是人蹭上的？”季然不自觉地歪头，手指撑在桌板上，半托着下巴，“谁用的香水，味道这么明显。”
顾烨华比季然高一点，垂眼注视他，他一身的暗色，只有皮肤是白的：“这种香水很难直接留香，要有足够的接触时间。”
“你衣服上都是他的香水味。”
季然双眼睁大，后颈处的汗毛竖起，托在下巴上的手指颤了一颤，随后闭上眼睛复又睁开：“都是？这么夸张，我都没闻出来。”
他仔细嗅嗅，动作间靠近了顾烨华：“是这股花香吗？”
“我今天见的人好像没有用花香的。”季然烦恼地望着顾烨华，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狗鼻子，季然想，还会闻香识香水。
舒云澈是狗，顾烨华是狗鼻子。
顾烨华一僵，他不用花香香水，这味道是宋小姐蹭上的。
季然侧身过去，离他更近了些，有些奇怪地说：“这好像是你的味道，我记得你没有花香的香水，是今天新买的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顾烨华说，“别人送的。”
季然不说话，脖颈有意无意在他肩头上蹭了一下，袖口无意间碰过顾烨华的手腕。
顾烨华有喷香水的习惯，味道淡淡的，是很传统带点檀香味的男香，季然袖口那点清甜味被这味道一冲，荡然无存。
他含着笑意，层叠的双眼皮带起微扬的眼角，圆圆的：“这个好像是女香，你不要喷了，他送错了。”
顾烨华不说话，但人尴尬的时候会装作很忙，他打开季然刚刚放在小桌板上的文件夹，随手翻开，平声说：“好。”
季然却将自己的手递到顾烨华的眼前，他的手指是白皙的，有一点微微的肉，指尖和指甲都带着粉色，很好摸的样子。
“我有味道吗，我自己闻不出来。”
他的牙咬住一点唇肉，皱眉道：“我下次离他们远点。”
那点清香味本就淡，也就是顾烨华五感灵敏，才能嗅出来一点，被顾烨华的檀香一晃，早就荡然无存。
他不自在，脊背靠在沙发上，头半垂着看着季然手腕：“现在没有了。”
“真奇怪。”季然自己又闻闻，确定没味道了，才缩回手，装作自己也很忙的样子。
他打开手机，随便滑动几下，其实顾烨华身上没有花香味，但宋小姐一向喜欢花香，蹭上了也不奇怪吧。
就许顾烨华是狗鼻子，不许自己是假鼻子吗？
·
夜晚的别墅静悄悄，季然拿了杯可乐慢慢地喝，吸管被他叼在口中，咬出好几个牙印。
他手下动作迅疾如风，在键盘上不断跳跃，季然在写给舒云澈的提案。
虽然舒云澈没有定好拿哪个方案，但是做个草稿给他看看总是不错。
季然思如泉涌，之前在餐厅舒云澈为他讲解的内容也被他回忆起来，运用到文档里，他修修改改，等勉强写出个样子，时间已经很晚了。
文档打包发给舒云澈，季然身体向后靠，可乐捧在手心里，手指间冻得通红。
“这么快。”
舒云澈感叹一声：“我还没和付总沟通。”
“哪这份草稿正是时候。”
两人沟通两句，互发表情包结束，季然本想直接结束话题，忽然想起今天车上的事情。
顾烨华说，那个香水不会随便留味道，是特调的。
他和舒云澈肢体接触的时间长吗，季然仔细想了想，确实很长。
他手指游移片刻，还是发消息说：“你最近有喷香水吗？”
这句话打开了私人话题，二人聊天的氛围更加轻松，舒云澈发来表情包，一只挥舞星星角的五角星。
“之前在国外配的香水，你闻出来了吗，我自己觉得是很淡的味道。”
季然指尖在键盘上停留片刻，随后退出电脑的微信，躺在床上抱着手机，一敲一敲地打字。
“味道确实很淡，离近了才能闻到。”
“好闻吗？”舒云澈问他，季然能想象出他带着笑意和期盼的语气。
“很好闻，青草的味道。”不管是真是想法还是出于礼貌，季然都只会这么回答。
“今天老板问过我。”季然思考片刻，“问我是哪个牌子的香水。”
“嗯？”舒云澈疑惑，片刻后反应过来，试探询问：“是他吗，在你身上闻到的？”
季然咀嚼着那个“他”字，嚼出一点说不出的味道。
“嗯。”说出开场后季然回复就流畅许多，“我的袖口上有残留的气味，他说很喜欢，还说闻到过两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