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然的眼睫被他轻轻一抹,这双眼睛从前总是温润的,温和的,带着一点天然的适宜和自在,舒云澈很少见到他刚刚那样的神情。
那样情绪激烈,眼睛紧紧盯着下方的顾烨华,瞳孔都要缩成一个圆点,偏偏嘴角笑意鲜明。
季然略微抬头看他,与舒云澈对视,刚刚缩小的瞳孔慢慢放大,深棕色的眼瞳锁着一层偏深的边,疑惑而懵懂。
他永远不会想看顾烨华那样看他,哪怕顾烨华对不起他,舒云澈想。
“不会。”季然想明白,直接道:“没什么好难过。”
他转身想坐下,想让舒云澈别挡他视线,季然心不死,还想继续吃顾烨华的瓜。
舒云澈还是不乐意,让他吃瓜都吃不消停,追着他问:“为什么,你可以不这样的。”
他的手凑近季然的椅背,略略搭在他的肩边,季然看见他眼睛一眨不眨,想碰他又不敢,偏偏又绕着不肯放手。
像想和主人撒娇但是被勒令不许扑过来的狐狸,在边缘来回徘徊,一百个小心眼。
季然挑眉,他有点想笑,但是又不想表现出来:“我不觉得这算什么,他只是和别人见面而已。”
他拿钱办事,与顾烨华两不相欠,没什么资格和义务谴责顾烨华的私生活。
按照季然对顾烨华的了解,他骄傲成那样,恨不得看不上全世界的人,除了他那个白月光,不会做出同性恋骗婚的事情,不必为宋小姐担忧。
这句话落在舒云澈耳朵里完全是另一番感受,他一反常态,不再低垂眉眼,那点可怜像被怅然替代,最后转为灼灼目光。
“原来你是这样想的。”
舒云澈撤开遮挡季然视线的身影,但没有远离季然,手牢牢地锁在季然的椅背上,青草香笼罩着他,一点都没有淡去。
季然却将目光转走,不再追着顾烨华看,他知道舒云澈误会了些东西,下意识不想让误会加深,甚至让舒云澈给自己套上一个为爱宽容、为爱不长脑子、为爱饲养青青草原。
说实话这个形象挺丢脸的。
可他下一刻又将目光转回,余光一扫舒云澈,他还如青竹一般屹立在季然的身侧,脊背笔直,肩颈线条流畅秀美。
他和舒云澈的关系越了界,季然知道,他不是完全没有触动,在一次次的接触与推拒失败后,连他也忍不住有片刻心悸。
但坏处大过好处,他和舒云澈那点越界不好长久,能接着这个机会让舒云澈看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,死心了也好。
他都为顾烨华这么死心塌地了,舒云澈就是再执拗,也不能继续坚持了吧。
天上微微下起一点薄雪,窗户结了霜,室内温暖的热气又将霜蒸开,舒云澈的手指搭在玻璃上,略热的手指留下一点水蒸气。
他的另一只手握在季然的椅背上,手指关节突出,白皙的皮肤显得其上突起的青筋格外明显。
两个人安安静静地不说话,像是在欣赏窗外的景色,舒云澈手上的青筋捏得近乎发紫,季然看不到。
都是顾烨华的错,舒云澈想。
他的视线落在下方的顾烨华身上,离得太远,他的身影在舒云澈眼中变成一个小点,如此渺小又令人厌恶。
他不是第一次见到顾烨华,其实他认识他很久了,但一直没什么联系。
对于舒云澈而言,顾烨华是那种他永远不会主动接触的人,像磁铁的两级,看见了便生排斥。
唯一的接触来自于季然,舒云澈嫉妒这个他瞧不上的人。
“你说……”
季然的声音突然响起,声调轻快,他倒是心情不错。
“嗯?”舒云澈的目光不自觉追随过去,带着某种期盼。
“你们公司以前是做什么的来着,家具吗?”
舒云澈手指紧了紧,喉咙干涩,他清咳了一声:“是的,十几年前做过,后来因为一些原因退出市场了。”
季然与他对视,云海家具在当时可是十分有名,不少人家里都有一两件,但后来因为政策和总部的原因,直接撤出市场。
“我们能不能吃老本,把点心和家具联系在一起。”
季然眼睛变亮:“像搭积木或者乐高一样,而且临近新年,可以向家庭、送礼靠近。”
舒云澈坐到季然的对面,姿势端正:“这种营销手段很少见。”
季然点点他手边合上的文件夹:“多见的都在这里。”
他嘴角勾起,眸光闪烁:“你不是就想要点不同寻常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