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昂首挺胸道:“荀大人领兵歼灭五十万纪军,用兵如神。荀大人威名赫赫,军功盖世,朝野内外无人不晓。”
荀负洗耳恭听。
“荀大人可知道此次抗敌,消耗了国库多少银两?加上粮草、武械、军饷、衣物等,三十万两尚不足。今年国库财政收入只有三十万两。荀大人若是一味耀武扬威,连年征战,怕是大梁经济要先被拖垮了。”
这些文臣,敌人兵临城下时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,太平时期又跳出来指手画脚。真应该把他送去前线,体验一下纪军的长矛利刃。
荀负缓缓道:“谢大人是否搞错了,挑起战争的是纪军,而并非吾军。孙武曰兵者,国之大事,存亡之道,怎成了吾一人的取乐爱好了。汝将陛下置于何地?”
荀负义正言辞道:“若非纪衡率五十万大军来犯,吾亦希冀在府院中品酒饮茶,谁愿意上前线,风餐露宿,忍饥受冻,生死未卜。如今的太平是吾大梁十万将士浴血奋战拼死搏来的,并不是吾一人的功劳。当初吾与陈广豪将军,率五万兵卒奔赴北砀城,全军上下是抱着必死的决心,为的是保卫国家社稷,护主讨逆。能取得胜利是大梁的福泽深厚,天佑滕帝。那种街头巷尾的评书,谢大人还是少听为妙。倘若能兵不血刃解决争端,荀某乐见。但据荀某所知,李绍业大人曾派使臣与纪衡议和,后被赶了出来,连纪衡的面都没见着。”
“想当初满朝文武百官对纪渊俯首称臣,大梁王朝岌岌可危。滕帝孤立无援,广发英雄帖。若有一人站出来,也轮不到吾一女子,领兵冲锋陷阵。吾本是落丘城一小小都尉,也是承蒙诸位大人的承让,才能铸就今日的功勋。”
谢清被说得哑口无言,瞠目结舌。他原以为荀负是媚主邀功,爱慕虚名,祸乱朝纲的狐惑妖女。一个女子能有多大能耐,仗多半是陈广豪将军打的,功劳多半被她贪了。谁叫她是滕帝的亲信近臣呢,将领们也只能自认倒霉。
没想到她这么大义凛然,慷慨陈词。谢清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词语,脑子一片空白。
这可是不世出的奇才哟,见识到了吧。谢大人出生小城,是科考上来的,没见识不能怪他。
荀负悠然一笑道:“谢大人还是要跟您老师周司徒好好学学。正义直言是好的,但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诟病他人,很容易惹祸上身。朝中的明争暗斗不亚于战场。谢大人有经世治国之才,往后路还很长。有您这样的贤臣辅佐陛下,大梁必定会蒸蒸日上,再创盛世。”
荀负行礼后,沿着步道翩然走远。
谢清怔忡望着她远去的背影.......
谢清彼时还是个书呆子,还有着文人特有的理想和信仰。他觉得只要通过仁义礼法,道德约束便能天下太平。要经历多少磨难和淬炼,才终成城府深沉,老谋深算的一代名相。
谢大人,成长得道路是艰辛的,您慢慢走吧.......
荀负走出了朱红色铜钉宫门,门槛特别高,她要撩起衣摆,高抬腿才能跨过。在这巨门之下,人显得特别渺小。
她来到车驾前,发现旁边一辆是郭景升的车驾。他掀开车幰,好整以暇地乜着她。
今个儿是什么日子,出门没看黄历?还有完没完了?
郭景升阴阳怪气道:“荀大人怎么还没回去?”
荀负板着脸道:“郭将军不是也没走吗?”
郭景升扬眉道:“吾去田扆卫尉那喝了点茶,他以前是长越军部将。荀大人呢?”
荀负喁喁:“嗯,有些事逗留了。”
郭将军哂笑道:“最近朝中都在说,滕帝要春选纳妃了。荀大人可是为了此事焦虑呢?就那么想进宫当娘娘?”
郭景升浑身上下哪儿都好,就是那张嘴特别欠。
荀负悦然道:“秦王殿下倒是提醒了荀某,这下荀某终于可以光耀门楣,进宫当娘娘了。以后殿下见到荀某可要行礼请安了。”
郭将军怫然道:“荀隐川你真是昏了头,你看哪个后宫娘娘带兵上阵打仗了?你要是去了后宫,这辈子都甭想再出来。你辛苦争取来的玄壬军怎么办?拱手让人了?”
荀负淡笑着走上马车道:“这不是正如郭将军所愿吗。在后宫整日里养尊处优,生活优渥有什么不好。”
郭景升越说越气,恨道:“莫家世代英烈,怎么出了你这种贪生怕死之辈。汝忘记莫家血仇了吗?”
荀负咧嘴笑道:“郭将军倒是提醒了荀某,那份春选名单上,好似有令妹郭珍珠的芳名,是否需要荀某向陛下举荐一下。”
郭景升咬牙道:“你,荀负!”
荀负放下车幰,示意蓝羽回府。
夜鹭望了望荀负远去的车驾问:“大少爷,回去吗?”
“去军所。”
.......
话说谢清大人奉滕帝口诏,被传唤至政事堂。
礼毕,赐座。滕帝启唇道:“陈广豪将军上疏弹劾北砀郡太守冯喆,纵容嫡子冯尧,在郡内中饱私囊,苛捐杂税,奉旨不遵,横征暴敛,当地百姓民不聊生,赋税冗重。”
滕帝恬然道:“朕想让谢爱卿去一趟北砀郡,彻查此事。在朕的统治之下,决不允许有欺上瞒下,鱼肉百姓,不奉诏令之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