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应龙原是中军副将。魏家是武将世家,与纪家来往甚密,算是纪家兄弟的心腹。他骁勇善战,足智多谋,能力不在刑威之下。只是纪渊顾念刑威追随多年的主仆情分,迟迟未撤换主将。
纪衡捋了捋鬓须,披着月白织金宝花八达晕锦鹤氅,走出营帐,立于高坡上,瞭望灯火通明的北辰郡。
浓稠的夜幕,鹅毛大雪如柳絮漫漫毰毸,渐渐遮挡了视线。万籁俱寂,偶有树枝被积雪压折发出“嘎吱”声响。凛冽的寒风像刀刮过脸颊。
山河一色,万境皆空,仿若一场无声的葬礼。葬送的是他的爱情,是他的希望。
魏应龙神色匆匆走来,铠甲上都堆积着白雪。他道:“纪大人,吾军口粮仅剩三天。”
魏应龙接到命令后,率军急行北上,只带了少量干粮。纪军运粮队又被荀负捣毁。粮草不足,不宜久战。
纪衡不露声色道:“知道了。明日总攻,魏将军辛苦了。”
魏应龙揖手道:“末将领命!”
他漾靥又道:“纪大人,夜露更深,山上风雪大,早些歇息吧。”
纪衡道好,随后屏退了魏将军。
他神色疏离,淡淡对云澈道:“你猜是谁派人救走了郭景升?”
云澈撑伞低头喁喁:“小人不知。”
纪衡眸中映着火光,咬牙切齿道:“荀负。”
云澈愕然道:“不能吧,她怎会知道少爷计策。难不成荀姑娘真如坊间传闻,精通神鬼之术,吾军佯装撤军也被她识破了?”
纪衡眯眼道:“今日来救援郭景升的是何震。吾之前在荀负军中见过他,荀负的心腹。此刻,郭景升与陈广豪正应该正率兵往这儿赶呢。”
云澈惶邃道:“若北军援军到,吾军想要攻克北辰就难了。”
纪衡嗟叹道:“若不是这场大雪,吾可能已夺取北辰郡。天不助吾。”
云澈怔怔道:“这么大的雪,道路都封阻了,路滑难行。就算北军奋力赶来,恐怕也赶不急。吾军尚有机会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
“少爷,那明日还打吗?”
纪衡眸色氤氲成一片雾霭,启唇声音如玉石相击,道:“开弓哪有回头箭,打!”
***
夤夜,宣政殿内,滕帝惶惶不安,来回踱步。
周昕章立于丹陛下回禀道:“陛下,今日纪衡率精锐中军攻打北辰郡,长越军死伤惨重。据探马回报,明日纪军将发起总攻,北辰恐怕不保。”
滕帝倥偬道:“郭景升将军呢?”
周大人低头皱眉道:“郭将军出城迎战纪军,中了埋伏,或许已落入敌寇之手。”
滕帝恓惶道:“什么?”
郭景升是长越军主帅,他不在,长越军战斗力锐减,如何能抵挡敌军。
滕帝有些趑趄,侍女扶着他在龙椅上坐下。他身着绛红色深衣,提花织就的云龙纹若隐若现,冕冠前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串,左右摇摆,惴惴不安。
滕帝回过神来,惶邃道:“荀大人何在?”
李绍业回禀道:“荀大人与陈广豪将军还在北砀郡。北辰郡被纪军包围,他们把守所有匝道关卡,求援信笺无法送出。”
荀负、陈广豪又不在,郭景升又生死未明。北辰无将可用矣。
滕帝颓丧着脑袋道:“诸位爱卿,现在如何是好?”
李绍业踌躇道:“如今唯有派使臣议和,拖捱些时日。吾已备好车马,若是北辰失陷,陛下可趁乱逃出城去。”
李大人又祭出了撒手锏——和谈。
问题是纪衡跟不跟他谈。纪军粮草也只剩三天,对于纪衡来说同样也是孤掷一注。
谢清肃然道:“陛下莫慌。臣听闻纪军仅有十万余卒。吾城中守军约莫有十三万将士,若吾军将士奋力抵挡,定可守住城池。如今,纪衡兵临城下,吾军退无可退矣,唯有死战!”
田扆卫尉踌躇满志道:“吾愿率五千羽林卫死守城郭!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!”
张彦瑞廷尉愠道:“君王守社稷,岂有逃走之理。据微臣所知,李大人已经派遣使者,前去纪营议和,被纪衡赶了回来。如今只有破釜沉舟,决一死战才有生机。”
“微臣复议。”
“微臣复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