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负坐在侧座上低头不语,手中执着撒扇。
纵是桀骜不驯的郭景升,此时也不得不低头道谢。若是没有荀负的援军,此时他可能已葬身敌手。
他喘着气长揖道:“多谢荀大人、陈将军救命之恩。末将惭愧,中了纪衡那狗贼的奸计。不过,末将不解,荀大人是如何得知北辰所发生之事,莫非真有未卜先知之能?”
荀负泰然自若道:“荀某也只是猜测,派人跟踪纪军才发现端倪。”
她缓缓抬眸道:“不过,情况还不止如此。在郭将军被围困之时,纪军已包围北辰郡,开始大肆进攻。此乃纪衡调虎离山之计,长越军没有郭将军指挥调度,军心不稳,发挥不出优势。一旦北辰郡被攻破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纪衡这一招可谓是一石二鸟,既解决了郭景升,又解决了长越军,北辰郡势在必夺。
郭景升惶骇道:“什么?”
保卫北辰郡是他职责所在,他怎能不慌。他深知手下几员将领只有他能镇得住,他不在军心必散。在这种关键时刻,若是指挥不当,各自为阵,无法齐心协力很容易被敌军逐个击溃。
荀负忧心忡忡道:“据可靠消息,纪衡又调集了八万中军北上,绕开北砀,走山路直取北辰郡。今日日昳,他们已重重围困北辰郡,并发起多轮进攻。直至戊时,北辰尚未被攻陷。纪军已囤聚在近郊,明日将发起总攻。”
自荀负派探马打探纪军行踪之后,发现纪军不但没有撤军,还与援军汇合一路,走小路日夜奔袭,两日便赶到北辰郡。事发突然,纪军行军又快,蓝羽根本来不及传书给郭景升。
纪衡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,暴露于荀负眼前。她料郭景升必经不住纪衡的激将法,急忙派何震、杨衮前去营救,自己与陈将军携全军施援北辰郡。
郭景升此刻心急如焚,他恳求道:“陈将军、荀大人,北辰郡战事告急,请借吾一万骑兵,随吾上阵破敌。”
帐内烛火摇曳,荀负璨眸剔透如琥珀,带着千年的斑驳。她抿嘴笑道:“这一万骑兵本就是郭将军慷慨赠予荀某,如今北砀战事已平,荀某也愿助郭将军一臂之力。”
陈将军咧嘴笑道:“郭将军,一万骑兵在帐外等候多时。不瞒你说,吾军正赶往北辰郡支援,你能先行,吾带着步兵随后便至。”
要知道这支步兵可是配有竹焰枪的精锐。荀负与陈将军倾囊相助,又在乱军中挽救他的性命。他此前还同部下揶揄嘲讽荀负,心里顿时自惭形秽。
他惭愧道:“多谢陈将军和荀大人深明大义,施以援手。当前军情紧急,末将先行一步,改日必登门拜谢。”他蛰身快步走出大帐。陈将军示意何震、杨衮跟随他去。
郭景升掀开毡帘,众兵将举着火把站在帐外。
飓风卷着雪在空中飞舞,阴风刺骨,而他俊朗坚毅的面庞上没有一丝犹豫。夜鹰将双手呈上长戟。郭将军接过蛟蟒盘纹的方天画戟。夜鹭牵来一匹俊马,郭景升接过缰绳,抚了抚马颈,左脚认镫,腰身一拧,翻身上马,身上银甲碰撞发出细碎声响。
他环顾四周,目光森然,语音铿锵道:“众将听令,即刻出发北辰郡,歼灭纪军!”
北辰小霸王这次真的怒了,他要杀回北辰,一雪前耻,夺回属于他的光辉荣耀!还有他的宝驹訾金。
***
胜券在握的纪衡,俯瞰着郭景升在铁网中作困兽斗,犹如落网的鱼儿徒劳无功地作最后的挣扎。网儿越收越近,就在鱼儿将死之际。
陡然,从山路上杀出一支北军,为首之人,身高八尺,手执双铜锏,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,冲入纪军中,与长越军合力营救郭景升。
纪衡目眦欲裂道:“快杀了郭景升!”
在杨衮、何震的猛烈攻势下,纪军且战且退,豁开一道口子,夜鹭、夜鹰仓猝将郭景升解救出来。
纪衡眼眶猩红,紧紧攥着拳头,气到浑身发抖。
刑威将军因为伤势过于严重,回营不久便身亡了。
云澈进帷幄道:“少爷,刑威将军殪了。”
纪衡不冷不热道:“知道了。命魏应龙替代刑威,统帅中军。”
至于刑威,纪衡早已动了杀心。刑威擅自派人行刺荀负,违逆了纪衡的意愿,死不足惜。纪衡这一招借刀杀人,既堵住悠悠众人口舌,又了却了心事。况且他已找到了完美替代刑威的人选,率八万中军而来的魏应龙将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