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就别拿我开玩笑了。”宋文辞艰难扯开一抹笑,“我这一身伤接下来的大部分事宜都要麻烦王爷接手了。”
“不麻烦,就是下个命令的事。陛下已下口谕,张申案牵扯甚广,需要大人和大理寺一起复审。”
“啊?”
“近日来,丞相的动作有些过于肆无忌惮,陛下的意思是需要一个人敲打一下。”说到这儿,楚熙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。
他兄长是逮到一个人可劲薅。
宋文辞:“……”
“你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?!”
“长痛不如短痛。不出五日,张申等人就会被一网打尽,等朝廷派人下来后,我们也算是功成身退。与其等几天后陛下的圣旨,还不如我现在提前跟你通通气呢。”楚熙面容是少见的严肃,“宋文辞,陛下对你的猜忌还没有彻底消除,如果我是你,我会在这件事结束后暂掩锋芒。”
“嗯,我也觉得。”宋文辞认真思考,来到这边并非他所愿,比起进入朝堂,他更愿意在一个小地方安稳度日,最起码不用担心生命安全不是。
“我还有事需要去县衙一趟。”楚熙见宋文辞情绪稳定暗暗松了一口气,“宋仁在外面站的时间挺久的,我让他进来歇歇,顺便伺候你。”
“嗯,王爷慢走。”
推开门,正午的阳光闪的楚熙下意识闭上眼,等到适应后才重新睁开。不出意外地看见那个站在树荫下的少年。
“宋小厮,你家大人正在屋里面等你呢。”
“好的王爷,我现在过去。”
时间过得很快,至少对楚熙来说是这样。
因为松溪县群龙无首,再加上张申平日里并不是一个好上级和盟友,所以楚熙很容易就控制了松溪县的局势。等到张申带着美人美滋滋地回到松溪县时,等待他的是楚熙身后的五百精兵。
“楚公子,你这是?”张申心底莫名发慌。
“楚某想跟张大人玩个游戏,还望大人配合。”楚熙皮笑肉不笑,“杨衍,将人拿下。”
“是。”
“楚熙,你这是想过河拆桥吗?”
“聒噪,堵上他的嘴。”
“好嘞。”
而宋文辞这一边,倒是有些平平无奇。
“宋仁,你是和这字有仇吗?”宋文辞看着面前这一团团黑乎乎的字,心底的怒火不由地重新燃了起来。
前几天在屋子里面躺着无聊,偶然一次聊天中听到宋仁说自己字写的不好,所以宋文辞就心血来潮拉着宋仁每天抽出一个时辰来练字。谁能想到,不好是真的不好呀。
“大人莫怪,小人…小人再过几天就能写好了。”虽说宋仁的性子对比之前没有那么多怯懦,但这动不动就自称小人的,宋文辞听了这么久依旧不太适应。之前倒是有提醒过他不要这么叫,但好像没什么用。
“好的,你家大人十分期待你的进步。”宋文辞拍拍宋仁的肩膀,“那每天就再加一个时辰吧。”
“……”
宋仁皱着一张苦瓜脸,不敢怒也不敢言。
“我感觉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,我打算今天去县衙走一趟,总不能真把所有事都丢给秦王爷。”宋文辞回头瞥见宋仁的模样,没忍住笑出了声,“今天就算了,明天再开始吧。”
“好的大人。”
就这样,宋文辞带着小跟班宋仁出门了。
松溪县在楚熙的控制下,看着好了一些。宋文辞突然想起之前见过的那对母女,也不知道她们是否还活着。
“大伯,您知道之前在这儿的那对母女去哪了吗?”宋文辞来到第一次遇见那对母女的地方,原本人挤人的街道现在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个人,只希望他们是因为自己的家园已经修缮好后才迁回去的。
“死了,都死了。”大伯搅着手里面比以往稠上许多的粥,泪水就这么流了下来,“这条大街上就只剩下这么些人,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呀呜呜。”
宋文辞原本轻松的心情重新变得沉重,“会好起来的,会好起来的。”回应他的却是老人的哭声。
“王爷,我们什么时候回京?”宋文辞踏进县衙,见楚熙正在和杨衍说着什么,他没有立刻过去,待杨衍走后,他上前问道。
“明天吧,前两天事情有点多,幸亏有杨衍帮忙,也好处理了些。”楚熙揉了揉眉心,“怎么了,宋大人是有什么急事吗?”
“嗯。”宋文辞点头,“我想向陛下求一个恩典,让我出任松溪县知县。”
“……”楚熙沉默,他不理解,“恩典?你确定不是迁怒?这松溪县就算离京城再近,它也只是京城下的一个县,就算你要暂避锋芒,也不用牺牲这么大。”
“不是,王爷误会了。”宋文辞被楚熙的一连串话劈头盖脸砸的有一瞬的失神,他从来没想过楚熙还有这一面,“对我来说松溪县挺好的,我这性子本来就不适合朝堂,与其成日担惊受怕,不如趁早远离。”
“你就不怕丞相斩草除根?”楚熙不死心地问。
“王爷太小瞧陛下了。”宋文辞道:“陛下至今没有处置丞相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,丞相身后是天下的学子,如果贸然处置,则会适得其反,但是将人压制在朝堂陛下还是可以做得到的。”
“你倒是了解他。”
“臣不敢。”宋文辞头低的更低了。
“算了,既然是你的决定,本王也不好置喙,至于宋大人是否可以如愿,全凭陛下定夺。”楚熙将宋文辞扶正,“这松溪县没有人比你更了解,你在这里……也挺好的。”
“王爷不必为臣挂怀,京城至松溪县不过几十里,臣厨艺不错,王爷可以随时过来蹭饭。”宋文辞道。
“本王还缺你那点吃的。”楚熙嗤笑道,恢复了往日的神情,“不过看在宋大人这么百般要求下,本王会抽出时间的。”
“那臣恭候王爷大驾。”宋文辞弯起了眼角,但心中记挂着其他事,眼角的笑也就那么一瞬,“臣还有一事,不知吴泽正被关在何处,臣想见他一面。”
“吴泽正?你不提我差点儿想不起来这个人。”楚熙思索了一会儿,“应该是在县衙的大牢里面。”
“多谢王爷。”宋文辞拜别楚熙后,带着宋仁来到了县衙的大牢,“你在外面等我就好,我马上出去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
看守大牢的人带着宋文辞进去,在最里面的牢房里他见到蓬头垢面的吴泽正。
“吴大人近来看起来不太好。”宋文辞摆了摆手,示意捕头出去。
“宋文辞?你还没死?”吴泽正被关在牢里,外面的动静没有传进这里,所以他自然不知道张申已经被捕的消息。
“吴大人的话未免太不好听了些。”虽然但是,宋文辞还是有些无语,“吴大人不必对我这么大恶意,我来这里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大人。”
“呵。”
“张申被捕,现已押往京城。吴大人,你的愿望实现了。”
“什么?”吴泽正似是没有听清,“张申……被捕!”
“是的。”
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,宋文辞在翻地方志的时候看见了偶然看见了吴泽正这个名字。书上对他的评价是,“蝇营狗苟一世,光明磊落一时。”
史书上没有为他单独作的传,但他却是撰史者也惋惜的存在。
“吴大人,明日我们将返回京城,还往大人早早做好准备。”宋文辞没有多说,他已经知道他会怎么做了。
“宋大人……”
“嗯?”
“多谢。”
“吴大人客气了,为官之道在于百姓是否安好,你我只是尽责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