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之后,宋文辞和楚熙在张府席宴上碰面。
“谢景身上的伤怎么样了?”谢景就是谢老夫人的小儿子。这两天因为张申盯得紧,宋文辞就就让楚熙帮他看着,今天和楚熙碰面,所以他趁没人往这边瞅就悄悄问了句。
“好多了,那小子命硬的很,用不了几天就能下地跑了。”楚熙叉起一块西瓜津津有味的吃着。
“那就好。”宋文辞松了一口气,这两天天气异常的热,十分不利于伤口的恢复,他害怕人伤口发炎,“李雄什么时候动身?”
李雄就是张申勾结匪患的头目,定下的去与璟王交涉的人就是他。
“今天。”楚熙压低声音道:“你前面的那位就是李雄。”
宋文辞下意识看过去,一位体格雄壮、左脸颊上有一道伤疤,眼神阴冷,看上去就不好惹。
“我要是张申是万万不会和这样的人谋事的。”楚熙喝了一口酒,“与虎谋皮,实在是蠢。宋大人你说是不是。”
“张大人可真是冤。”宋文辞轻笑,“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去吞咱们陛下的赈灾粮,谁不知道咱们陛下……”
楚熙好奇道:“咱们陛下怎么了?”
“不好惹呀。”刚说出口宋文辞就后悔了,这位爷可是陛下的亲弟弟,这不就相当于直接在陛下面前说他坏话吗?想起楚时,宋文辞就满脸愁容。
“楚兄啊,这事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,别外传,行吗?”宋文辞哀求道:“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嘛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楚熙向宋文辞保证,“整个京城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想我这般守口如瓶的人。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宋文辞松一口气,没有看到楚熙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。
在两人说话之际,李雄拿着碗过来,强硬地插了句,“宋大人果真百闻不如一见,顶着一张比女人还娇艳的脸却做出了陷某于不义的境地,这算不算应了那一句蛇蝎美人呀哈哈哈。”
李雄的话引起了在场之人的哄笑,宋文辞这人太过狂妄,殊不知只是一枚棋子罢了,既然是一枚棋子,自然是可以不必在意的。
“美人?谬赞了。”宋文辞抬眼间扫过了在场的所以人,嘴角虽噙着笑,但眉眼间的怒气一点也没少,“我这样貌自是比不过李兄家中的那位妻子,张大人你说是不是呀?”
张申正在喝着美酒看好戏,冷不丁被牵扯其中,人都还是懵的,“啥?”
“张大人莫不是忘了,前两天你还跟我说你这府上的一众美妾都不如李兄府上的贤妻呀。”宋文辞朝张申挤眉弄眼,那副姿态看的张申心底猛地一惊,他下意识朝李雄那边看了一眼,就被他眼底的猩红给吓倒在地。
而宋文辞还在无知无畏,一脸挑衅地继续拱火,“能比张大人府上的美妾都漂亮的人儿,真是让人惦念……”
宋文辞话没说完就被李雄一脚踹翻在地,丁零当啷,满桌的金器被扫倒在地才拉回了所有人的心神,在李雄想再动手的时候,立马被院内的护卫给拉住了。
“哟呵,恼羞成怒了。”宋文辞肚子疼得厉害,只能在楚熙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,“袭击朝廷命官,给我打。”
“宋大人且慢。”眼看场面收不住,张申立马站出来主持,“璟王派人来信,说是已经派人在临安迎接,现在正是用人之际,这一顿打还是免了吧。”
“呵。”宋文辞冷哼,“大当家没了还有二当家,二当家没了还有三当家,清风寨也不是只有他李雄一个人,本大人今天就是要将他下狱,张大人还要阻拦我吗?”
这次李雄过来,带的人不多,要不然双方早就拔刀相向了,那里还会这么多事。
宋文辞演的这出戏就是为了将李雄留下来。
虽然李雄人品不行,但能力毋庸置疑,宋文辞怕他察觉不对,卷着赈灾粮跑了,那他们就前功尽弃了。
他和宋文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不到万不得已,他是万万不敢得罪宋文辞的。而且清风寨面和心不和,他将大当家压在这里,二当家也不会带人过来。张申心想。
场上之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,虽说宋文辞咄咄逼人,但到底是李雄先挑衅的,即使不论先后因果,朝廷命官处置一个平民,也是无人敢置喙的。
张申与宋文辞对峙半晌,最后妥协道:“那就依宋大人所言,将人带下去。”
为了一个匪寇得罪人宋文辞根本不值当,而且那李雄的妻子他确实觊觎,这一次也不失为一个机会。
好好的宴会被这件事一搞也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意思,张申也没了那个心思,他还需要抓紧派人去告知清风寨的二当家前往临安,所以一场刚刚开场的践行宴草草收场,宋文辞离席时,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,包括楚熙。
“哼!”宋文辞甩袖怒去,一个傲慢易怒的蠢货形象更加深入人心。
*
“宋大人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呀。”刚进入楚府,宋文辞就被突然出声的楚熙给吓了一跳。
“噗咳,我收回刚刚说的话。”
宋文辞没有在意楚熙话中的嘲笑,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,“钱景今天就要出发,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?”
钱景也就是清风寨的二当家。
“听说张申前两天出城了。”楚熙并没有正面回答,“宋大人不妨猜猜他是去干什么的?”
“……总不会真是去强抢人妻的吧。”
“宋大人真是聪明。”楚熙笑不及眼底,“一个能将数万百姓的救命粮昧下的贪官,他做什么荒唐事都是可能,宋大人不必这么惊讶。”
“可……可这是……”宋文辞可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那句话。
“那李雄的妻子容貌天成,比照京城芙蓉楼的花魁都不遑多让,所以也就可以理解张申的行为了。”
宋文辞沉默半晌,道:“这世道对女子来说,终归是艰难了些。”
“是呀。”楚熙合上了扇,“女子大多是男子的附庸,她的容貌是她这一生最大的筹码,可是色衰而爱驰,和水上的浮萍没什么两样。”
“不说这个了。”楚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宋文辞,“张申至少还有一天才回来,这个时间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。陛下已经调集军队暗中埋伏在松溪县外,一声令下就可控制松溪县。”
“好。”宋文辞点头,“临安那边那里已经准备好了,只要钱景到那边,就会被控制……”
“大人,门外有位姓吴的大人找您。”宋文辞话说到一半被下人打断。
“姓吴的大人?”宋文辞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名字,“请到前厅吧,我马上过去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这松溪县姓吴的官员只有县丞吴泽正,他来找你干什么?”楚熙不解。
吴泽正,前朝人也,与张申狼狈为奸,祸害百姓,却在昭元元年向燕皇帝递上松溪县众多官员一百三十二条罪状,其中亦有吴泽正本人数十条罪事,遂于一同斩首。
“不知道,可能是张申的命令吧,我先过去了。”知晓来人的身份,宋文辞颇有些急切,跟楚熙说一声,就动身赶过去了。
“你家主子也太急性了些,宋仁快快跟上去,顺带将你家大人要吃的栗子糕端过去,自己点名要吃的别到最后全进本王肚子里去了。”
“是。”
宋文辞抵达前厅就看见坐在下位的吴泽正,与最初所见的怯懦模样不同,此刻的吴泽正更显平静。
“吴大人好久不见,不知大人过来所谓何事?”
“听说宋大人和丞相大人颇有交情,所以吴某想过来证实一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宋大人,这几日清溪县百姓的惨状你看到了吧。”吴泽正站了起来,朝宋文辞走去,刹那寒光乍现,一把匕首朝宋文辞刺去,宋文辞一惊,向旁边侧去,匕首刺破衣衫,刺进肩膀。吴泽正见一击没有将人杀死,抽出匕首打算再来一次,被正好赶来的楚熙一脚踹翻在地。
吴泽正喉间涌上一股腥甜,哇的一声吐了一地,眼神扫过架在脖子上的刀,最后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宋文辞,“狗官,你不得好死。”说着就要撞上面前的利刃,宋文辞顾不得自己的伤口,将人重新踹翻在地。
吴泽正一介文人根本撑不住,终是晕死了过去。
“此人是重要证人,先将人先关起来,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,也不许用私刑。”宋文辞强撑着吩咐下去,就倒在了宋仁怀里。
此刻他面色惨白,比地上的吴泽正不遑多让。
宋仁将人横抱起,楚熙向旁边人吩咐道:“快去请大夫。”
生活在现代社会,危险系数大大降低,这还是他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,正在上药的肩膀比刚刚刺进去还要痛,要不是因为场合不对,他都想要当面吐槽这位医师的实操技术了。
“伤口不是很深,平时注意不要碰水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医师包扎好后,叮嘱了两句。
宋仁听完后松了一口气,侧身为医师引路,等到两人离开后,屋子里面只剩下宋文辞和楚熙两人。
“宋大人可真是多灾多难,这才几天就又受伤了。”楚熙摇着扇子幸灾乐祸道:“莫不是大人和这松溪县犯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