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页仰面朝天,周明婉不忍它沾染上尘土,遂扶着??沿缓缓蹲下身子,拿到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。
账本两个字映入周明婉眼帘,她还以为自己看花眼,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才确认没看错。
脑海中困惑如迷雾般涌来,周明婉细细回想,不记得裴含章在她面前提过他在哪家铺子做账房先生。
难不成,这几日他早出晚归都在忙这件事。
??台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本记账簿和一把算盘,毛锥上的墨汁尚存。周明婉犹豫片刻,翻看账本,发现里头的字迹是裴含章新添上去的
“明婉姐。”
周明婉看的太入神,没留意裴含章的脚步声,闻声望去,他已然伫立主屋门口。
周明婉匆匆放下账簿,上前一步关切:“怎么这么久,你没事吧!?”
裴含章解释:“没事,我特意走远些,把蛇放生在山脚下。”
周明婉不放心的上下打量裴含章,生怕他隐瞒受伤的事,视线落在抓蛇的那只手,不禁头皮发麻,打了个哆嗦。
裴含章见周明婉离自己仅一步之遥,欲迈步拉近距离,她却后退半步,双手握拳抵在胸前,脸上是遮掩不了的抗拒。
“我,我怕蛇,你方才捉了蛇。”裴含章神色失落,周明婉担心他误解,故说清她这一举动的缘由。
“是我没注意。”裴含章一扫低落之势,“你先在这坐,我去沐浴,再围着东厢房撒一圈雄黄粉。”
周明婉一想起那条长蛇,她瞬间提心吊胆,遂同意:“也好,劳烦你了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裴含章折返正堂端着茶壶和杯子进来。“明婉姐喝水压压惊。”
“多谢。”周明婉接过他递来的杯子,温水入喉缓解了她紧绷的精神。
大敞的木窗被裴含章关好,又简单收拾??台上的纸笔,周明婉暗自观察他的脸色,发觉他目光扫过账簿书面,依旧神色如常。
看来裴含章丝毫不在意这件事是否被周明婉所知。
偌大的正屋仅剩周明婉一人,淅淅沥沥的水声远远传入耳畔。她静坐片刻,百般聊赖之下,从新翻看那几本旧账簿,字迹边缘有些模糊,但也处处透着一股熟悉感。
这些好像也出自裴含章之手,只不过时间过于久远,书页陈旧易破。
“明婉姐,我洗好了。”裴含章不敢让周明婉久等,又怕蛇残留的气味又被她嗅到,迅速用胰子洗了三遍。
“嗯。”周明婉颔首,欲起身让位。
“你坐着。”裴含章手搭在她的肩头耐心安慰。“我去拿些有艾草把屋子里外熏一遍,你别急着跟来。”
周明婉仍心有余悸,恨不得立马给整个东厢房都撒上艾草:“我听你的。”
裴含章凭着记忆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把艾草,他用火折子点燃,浓烟鱼贯而出。
他先进屋熏一遍,开门窗散散味后再围着屋外来回熏了几遍,未燃尽的艾草被他踩灭了火星子,在东厢房门口零零散散的铺了一地。
周明婉看着裴含章为她忙碌的身影,深受动容,眼看艾草快熏完,她换了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水等他回来。
“等艾草没这么浓了你再回东厢房。”艾草的气息愈发浓厚,裴含章拍了拍衣衫上的碎末,才走进屋子。
“忙了一晚上,你先喝口水。”周明婉递杯子给他。
“现下外边找不着艾草,明日我到县城的医馆看看有没有干艾草。”裴含章一口饮尽又连灌几杯水下肚。“这段时间,我每夜在东厢房熏一次艾草,蛇不喜此味。”
“岂非耽误你温习功课,不若我自己熏艾草,对腹中胎儿无碍。”周明婉顾及裴含章白日忙碌,无意占用他的时间。
裴含章说:“不妨事,你如今多有不便,还是由我熏艾。”
“有劳含章了。”周明婉手贴着肚子。
受惊的心神缓缓放松,周明婉恍然意识到自己与裴含章单独共处。余光窥见那方小榻,接连几日替他上药的记忆犹新,更不论那时他赤裸着上半身任她揉药。
思绪胡乱翻飞,周明婉愈发不敢与裴含章身处一室,眼神飘忽不定,坐立难安。她一咬牙道:“茶壶没水了,我去烧些水来。”
没等裴含章拦阻,她径自擦身往厨房走去,不忘拎上茶壶。
周明婉脚步急匆匆,裴含章觉察到她的不自在,收回伸出的手,想着长蛇已经被他放生,也就没跟上去。
他趁着笔墨未干,重新翻开他此前写的账簿,对应着旧账簿不时拨弄算盘,再往上添写他算出的总数。
火光不断跳动,暖意包裹全身,驱除秋夜的寒凉。
周明婉坐在专门闲置于厨房的椅子,高度比原本的凳子高出不少。不用担心肚子受挤压,而且还有靠背,防止周明婉后仰致使摔倒。
源于她有一回一时不察犯困,迷迷糊糊的向后仰,万幸裴含章在场,眼疾手快地抱住人,不然她岂能安然无恙的待在这。
翌日天一亮,裴含章就去找村子里的木作师傅,拜托他做一个高度适中的椅子,牢固和舒适两者不可或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