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并非一天到晚泡在里面，上回不是拿香丸给大夫看过了吗。”周明婉的心里颇有底气，“连大夫都不反对我制香。”

“话虽如此，你还是应多走动，活动身子骨。”裴含章摩挲上面绣着的青竹，心尖蓦地一软。

“你放心，我牢牢记得大夫的叮嘱。清晨，傍晚如实散步。”周明婉不敢丝毫懈怠，毕竟她对胎大难产有所耳闻。

裴含章清楚自己做得不妥之处，态度诚恳道：“这几日是我疏忽了对你的照顾。”

周明婉不以为然：“不碍事，我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
说实话，周明婉甚是好奇裴含章都在干什么，每日归家都满脸疲惫，眼底的乌青愈发严重。

可她明白裴含章之所以不说，定有他的道理，剩余的话混着最后的两口米饭囫囵下肚，不欲为难他。

周明婉制香的手艺日渐熟练，她让裴含章揣上些香丸到县城香铺商谈价钱，不纠结价钱多少，勉强挣个辛苦钱。

意料之外的是，裴含章初次到香铺贩卖就拿到了一个好价钱，周明婉深受鼓舞，对今后的日子添了许多底气。

无论女子，男子想在这世间得以安身立命，终究要靠一门糊口的手艺。

周明婉翻看香谱，又低头摸了摸肚子，欣喜道：“阿娘有了新的挣钱路子，不愁养不活你。”

肚皮随着周明婉的声音接连鼓起小包，似孩子以自己的方式回应她。

指尖点了点孩子突起的脚印，周明婉嗔怪：“你啊你，调皮！”

孩子踹的更明显，在腹中的动作愈发激烈，一副毫不服气的模样。也不知孩子胡乱踢到哪儿，周明婉突然想去如厕。

裴含章一如既往地点灯坐在??台前，听到庭院传来的脚步声，抬头望去发现是周明婉拿着油灯小心翼翼地走向厕屋，其间不时低头看路。

眼见她进侧屋，裴含章继续埋头执笔写东西。中途想起傍晚时分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，虽说雨势不大，但庭院难免不被打湿。

重归笔山的毛锥墨汁饱满丰润，??台空无一人，油灯火苗不时窜动，一抹靛蓝衣角消失正堂门边。

周明婉见火光未灭不由松口气，稍稍弯腰拿暂置灯架的油灯，刚握住灯柄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豆眼，长长的信子不断吐露。

在油灯的亮光下，定眼看去此物柔弱无骨般盘旋枝桠，尾巴左右晃悠。

蛇！

周明婉浑身一激灵，这条看不清种类的蛇张口直奔油灯而来，她飞速松开手连连往后退。

“明婉姐。”一双手扶稳她的身子，裴含章的到来无疑给她定心。

“那...那有....有蛇....”周明婉声音止不住发颤，握住裴含章的手肘发抖，惊魂未定。

说话间的功夫，那条令周明婉受惊的蛇悄然无声落地。月光的照耀下，近半丈长的身子尽数显露，扭动身形，鳞甲光泽流转。

寒意陡然爬上心头，周明婉下意识往裴含章怀里躲，催促道：“快走，快走。”

裴含章轻拍她的肩头，见蛇没有攻击的阵势，决定绕路而行，快走到东厢房，身后的长蛇猛地一窜，穿过菜地贴在墙角。

“明婉姐，我带你去主屋。”裴含章长臂一揽，将周明婉护在身后。

“好，那它怎么办？”有一条蛇在暗处伺机而动，周明婉哪敢回东厢房，但也不能让它一直待在外面。

万一不留神踩着它，届时追悔莫及。

“你安心待在这里，我去处理。”裴含章的从容淡定间接感染周明婉，她盯着他从角落找出一根长棍，走到东厢房。

周明婉站在侧室的??台前，目睹裴含章拨动长蛇，几次动作激怒它，昂扬着蛇首发出嘶嘶的警告，他换了个方向戳动它。

忍无可忍的长蛇勃然大怒，张开大嘴朝裴含章咬去。

周明婉整颗心都提起来，双手攥紧两侧衣角，屏住呼吸生怕一眨眼，裴含章就被蛇一口咬住。

万幸裴含章躲闪及时，转身之际看准时机掐住长蛇七寸，蛇尾顺势缠绕他的手肘。

周明婉见此一幕忍不住高声：“含章，你小心些。”

“明婉姐，我没事。”裴含章本想就地解决手里的这个麻烦，遥望周明婉挺着大肚子一脸焦急。

遂放弃这个念头，他站直身朝她招了招手：“我去外边把蛇放生，待会就回来。”

“好，你千万要小心啊！”周明婉不放心的叮嘱，目送裴含章带蛇走出院门。

“哗啦....”

风不停翻动书页，周明婉朝前倾身隔着??台，伸长手使劲够两边窗扇，试图把窗合上，不料书册径直掉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