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....这...这从何说起啊！？”周明婉大吃一惊。

“一切皆由可贞高中解元开始，那些闲言碎语一个劲儿的疯传。”张正语重心长，“倘若此时和离，就证实了那些谣传成真，可贞的名声毁誉参半。”

“薄情最是读书人，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会一辈子烙印在他的身上。”

周明婉握紧椅圈，陷入沉思。

张正看穿周明婉的犹豫不决，趁热打铁道：“走仕途的人，声誉最是紧要的。关乎他今后在官场是否因此遭到平级的排挤，乃至影响上级对他的提拔。”

裴含章不忍周明婉受煎熬：“村长，这些事情我自己能处理，一切按明婉姐的意思。”

“可贞，你！”张正隔空点了点他，恨铁不成钢甩袖离开。“既然你俩心意已决，我这就去取成婚契书。”

“含章，村长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。”周明婉反问。

“是也不是。”裴含章淡然一笑，“官场风云翻涌，此一时彼一时，谁又说的准呢。”

“明婉姐，我本想待你诞下孩子，便带着你和孩子一同上京赶考，离开这个让你哀大过乐的地方。”裴含章和盘托出，“京城地大物博，总有我们落脚谋生的一席之地。”

“含章.....”周明婉惊喜交集，万万没想到裴含章有此规划。

“你既然下定决心，不若等到那时，我们再行和离。届时你和孩子远在京城，槐花村的人调嘴弄舌也入不了你的耳。”裴含章说，“你和孩子能有个安宁平静的生活。”

周明婉默言。

“这也算是完完全全报答了你爹对我家的恩情。况且裴叔裴婶子在天之灵定盼望你一生平安和顺。”裴含章一针见血。

“现在和离对你的影响才是最大的。我进京赶考如若高中，有个一官半职留在那儿，仅剩你和孩子留在槐花村，那些个长舌妇说弄是非，对你们娘俩都不利。”

此言一举戳中周明婉最大的软肋，她不能忍受孩子一辈子生活在闲言碎语中，背地里遭人唾沫星子。

“明婉姐，你不必事事顾虑我，委屈了你自己。”裴含章慨叹。“世间最是薄待女子。”

闻言，周明婉仓促偏过脸，试图缓解眸中的酸涩，又揩去眼角的湿意。

“含章，我爹的恩情你早已报答。”周明婉坦言，“你三番五次救我于水火之中，你对我的恩情，我不知如何相报。”

“姐弟之间理应相互帮扶，我只不过尽份内之责。”冷茶的苦涩似乎残存舌根，裴含章尽数咽落。

“我把契书取来了。”村长将捧着的匣子端放??台，钥匙轻轻一拧，匣盒大开。

“对不住，村长，我们商量好了。”裴含章拱手道，“暂且不和离，另作打算。”

“劳累村长白跑一趟。”周明婉堪堪屈膝赔礼。

“欸欸，你们不必自责。我年纪大了，是该多活动活动身子骨！”张正一一扶起二人，疑问，“推延到何时？”

裴含章言简意赅：“进京赶考，我会带她和孩子一同走。”

张正问：“也好，那契书是你们拿走，还是继续存放我这儿？”

周明婉与裴含章对视一眼，答道：“有劳村长保管。”

“放心，你们何时来要，我随时交还。”张正颔首。

“咕...咕..咕...”

三三两两的麻雀站在树枝上啼叫，一唱又一和，为萧瑟的秋日平添几分意趣。

恰逢一群接一群的飞鸟划过天际，不时交替阵型，黑压压的水墨画占据半空。

声势浩大。

“阿娘，你看，天上黑黑的一大片。”黄发垂髫的稚童抬仰头望天，不明所以。

“那是南迁的飞鸟。”妇人慈爱的摸了摸孩子的发顶。

稚童的疑惑不止于此：“它们为何要一齐南迁，留在这里不好吗？”

妇人解惑：“冬日冰天雪地，鸟儿身上的羽毛不能足以让它们安然无恙的过冬，会被冻死的。”

“好可怜啊！换个地方能生活得更好，那就离开吧！”稚童踮脚伸手，妄图触摸它们。

是极，古人云，人挪活树挪死。

周明婉撑着后腰，慢腾腾地踱步而行，偶然看到这一幕，不禁驻足，稚童此番率真且无所顾忌的话彻底点醒她。

“明婉姐，天冷，记得加衣。”裴含章从后面走来，将臂弯搭放着的外衫披到周明婉身上。

“多谢含章。”周明婉收拢外衫，随即挽了挽鬓边的碎发。

风动衣袂，两摆绞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