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含章一番发自肺腑的话,令周明婉难免不为之动摇。
可她一想到自己和裴含章成婚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,桩桩件件无一不因为她才导致他深受牵连。
接连不断欠下的恩情,周明婉已不知何以为报,更不知要从何还起。
“明婉姐,我进来了。”裴含章端着一盆热水伫立门外。
“....嗯,你进来吧。”周明婉坐在??椅,闻声相视。
裴含章径自把盆放在地上,半蹲着静候周明婉脱鞋,脱足衣。
赤足浸入热水,驱散夜风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。周明婉心满意足的喟叹,一双白玉足轻轻撩拨,水面泛起波澜。
经热水浸泡,白玉无瑕的赤足逐渐染得通红。在裴含章的注视下,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玉趾不自主蜷缩,踩着两侧水盆边,水珠沿着足尖滴落,打湿地面。
裴含章备好一方罗帕,周明婉伸手去拿却被躲过,他一言不发握住一边脚,用罗帕轻轻擦干水。
周明婉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裴含章埋头揉按自己的脚,常年执笔带来的薄茧不时刮蹭过肌肤,细微的痒意直达全身。
她咬住下唇,把喉间的低吟咽回去。
沉默许久的裴含章蓦然开口:“明婉姐,倘若我们回到姐弟关系,能不能别和离。”
周明婉攥紧衣角,踌躇道:“事已至此,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到原来的模样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裴含章动作一滞,又接着帮她按脚。
周明婉凝视着裴含章发顶,过桥巾牢牢包裹一头乌发,她的目光一一滑过他浓黑的剑眉,低垂的睫羽,挺秀的鼻梁。
即便日复一日的相处,她仍会暗叹于他这副出色的样貌。
??台中央的牌位纤尘不染,唯有卢崇二字沿边略有模糊,檀香的烟气娓娓上升。
裴含章的脑海无时不刻流转这一幕,寂静无声的主屋回响他一人的呼吸声,他任何的动作都会被放大进入耳畔。
空旷,空荡。
此次,周明婉和离的态度异常坚定,哪怕他退让一步,她也不肯予他一个机会。
纵使裴含章天生聪颖,极具天赋,但百般的计策放到周明婉身上,他只能选择就地自缚,束手无策。
可他十分不甘心,不甘心眼睁睁的看她离开。
月光穿过正堂敞开的半扇门映在裴含章的鞋面,他收回脚,那点光亮跌落地面。凉风一吹,茶壶里的热茶迅速变冷,一杯杯冷茶下肚,唇齿,舌尖皆是苦味。
裴含章提起茶壶倾倒,仅剩几滴茶水汇聚杯底,一干而尽,嘴里徒留一股子干涩。
庭院墙角处,高挂的柿果早已被啃食殆尽,路过的飞鸟偶尔驻足枝头细细品鉴,或是被地上的鸡鸭一拥而上,你一口我一口的啄食掉落的残骸。
光秃秃的柿树张牙舞爪地挺立,颇有些傲气。
东厢房早已归于安静,遥遥望去,隔着薄薄的窗纸,恍惚瞧见一点模糊的星火若隐若现。
周明婉的思绪翻江倒海,迟迟得不到平静。她心知裴含章无意和离,但两害相权取其轻,他的前程比任何人,任何事都紧要。
时间久了,他会遇到样貌品行能与之匹配的姑娘,成婚,生子,有血脉相连的家人伴他左右。
而她只不过是他人生道路的擦肩过客,勿需挂怀。
一道水痕悄无声息地滑入鬓发,手肘遮盖眼眸,微微发颤的双唇不经意间泄露她的心事。
*
“周娘子,可贞,喝茶。”张正率先拿起茶杯啜茶。
“多谢村长。”
周明婉和裴含章异口同声。
茶杯盖刮过杯沿,张正询问:“你们此次前来,所为何事?”
“村长,如今他高中解元,我们之间的约定是时候该解除。”周明婉说,“我们想拿回当初定下的成婚契书。”
“这么说,你们俩打算和离。”张正直白道,“非得走到这一步吗?”
“村长是何意味?”周明婉突然心下一咯噔,困惑道,“我们约好了中举和离,现在正是解契的时机。”
“和离虽是你们的事,我还是要劝一句三思而后行。”张正意味深长,“当下并非一个好时机,稍有不慎,对你们各自造成不好的影响。”
周明婉恭敬:“烦请村长不吝赐教。”
“周娘子,切勿心焦。”张正慢条斯理地又啜一口茶水,“村里的那些流言蜚语你可有注意?”
“明婉愚钝,还请村长明示。”周明婉暗暗揣测。
张正简述:“整个村子背地里都在传可贞会喜新厌旧,将你弃之于不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