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不住。”裴含章垂头敛目,一头顺滑的乌发跟着耷拉下来。
周明婉头一次见他这般懊恼沮丧,于心不忍:“我没事儿,你不必自责。”
裴含章浓黑的长睫下藏匿的黑眸闪过一道暗光,唇角微扬。抬头的刹那间,他收敛所有神情,撇过脸叹气道:“都怪我,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唐突你。”
“你并非有意之举。”周明婉心头蓦地发软,“你赶紧躺下,膏药还没贴呢。”
“有劳明婉姐。”裴含章顺从的趴卧,后背的肌群随之起落。
周明婉迅速把膏药贴在腰眼,照例刮按确保牢固,裴含章极力克制喉间的闷哼,鼻腔却将一丝声音外溢。
低沉,压抑。
周明婉自然听出裴含章的异样,指尖似被灼伤,瞬间回缩,可他仍不肯放过她:“对不住,我有些难受。”
此难受非彼难受,周明婉已非未出阁的姑娘,她听出他的弦外之音,紧咬下唇装作听不懂:“....你...你伤势快痊愈了,忍忍便好。”
“嗯,我忍忍。”裴含章嗓音沙哑。
周明婉恨不能遁地回东厢房,奈何手上的膏药味极其浓重,她可不想伴着这股气味安寝。
继而她忙不迭净手离开,裴含章亦步亦趋跟在身后,火折子照亮前路。
*
秋日的阳光明媚正好,暖融融的又带着一丝凉意,远处的稻田谷浪在风中翻涌。
恰逢同村人弄璋之喜,百岁宴特意大摆筵席,可谓是槐花村一大喜事。那些尚未有子嗣的人家趁机沾染几分添子添孙的喜气,
人来人往甚至是热闹。
周明婉与裴含章一同交了礼钱,主人家笑逐颜开,欢喜裴解元能赏脸吃饭。期望自家新添的孩子能沾上他的学识,将来也考个解元,光宗耀祖。
“明婉,快来我这坐。”姚香杏远远地朝周明婉招手。
“姚娘子好像在叫你。”眼尖的裴含章适时提醒周明婉,不忘交代。“待会儿,你坐在姚娘子身边。人多别轻易走动,有事喊我。”
周明婉哭笑不得:“我又不是小孩,你不必担心我。”
“我的饴糖,你快还我!”
“我拿到就是我的了,就不给你!”
两个五六岁的孩童一前一后地追逐,险些撞到周明婉的肚子,万幸裴含章眼疾手快把她揽入怀里。
“呀!”周明婉惊魂未定,后怕的抚摸高隆的小腹。
裴含章关切道:“明婉姐,你没事吧?”
周明婉细细感受腹中胎儿的动静,随后摇摇头,示意自己无事。
“谁家的小孩乱跑不看路。”姚香杏见此一幕上前询问,“明婉,没撞到你吧?”
周明婉浅笑:“没有,含章反应快,及时扶稳我。”
“幸好有裴解元在。”姚香杏庆幸不已。
“没想到裴解元竟这般紧张周娘子,吃顿饭都不舍得放手。”路过的婶子调侃。
“...你....你快去落座,村长等着你呢。”周明婉催促裴含章。
裴含章说:“姚娘子,劳烦你替我照顾明婉姐。”
姚香杏颔首答应:“裴解元放心。”
裴含章这才向张正走去,中途一步三回头。
“香杏姐,你笑什么?”姚香杏笑得神秘兮兮,周明婉不明所以。
姚香杏喜笑颜开:“我啊,我笑的是裴解元原本性子疏离,没曾想他还有化身绕指柔的一日。”
“香杏姐.....”周明婉意外她居然说出这番话,羞恼道,“你明知道我俩的事,还拿我逗趣。”
“错了,我错了,你别动气。”姚香杏见势不妙,双手合十求饶。“小心气坏身子。”
“说好了,不许再拿我和他开涮。”周明婉佯装生气。
姚香杏连声附和:“好好好,你是孕妇,以你为重。”
周明婉见她转变如此之快,表情立马绷不住,忍俊不禁。
“好啊,明婉你敢骗我,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。”姚香杏明了,原来周明婉根本没有生她的气。
“香杏姐,我怎舍得对你生气。”周明婉讨饶。
姚香杏嗔道:“你啊你!”
“可贞,可贞.....”张正见裴含章自落座他身旁起,注意力时常分散。
“村长....”裴含章回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