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什么?好几次都盯着那边发呆。”张正顺着他方才的视角看过去,只见周明婉跟姚香杏俩人嬉笑。
张正抚须打趣:“看来还是我这不识趣的老头子叨扰了你们小夫妻的相处。”
裴含章说:“村长说笑了。她脸皮薄,别拿她逗趣。”
张正瞠目结舌,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出言以对。
一旁的张家族兄张顺说:“土生啊,难道你没听闻裴解元护妻的名声?!”
“呦,这事我亦有所耳闻。”同桌的另一位张家族亲感慨,“裴解元为护周娘子挡刀负伤。幸亏手没伤及筋骨,不然卢安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“照我说啊,裴解元还是年轻气盛,此举无疑是将自己的前途抛诸脑后。”邻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见缝插针,高谈阔论。“大丈夫何患无妻!”
一语荒唐言。
肉眼可见裴含章黑脸,他眸光锐利,毫不留情:“为人夫,护妻;为人父,护子。此皆分内之事,周氏既嫁与我为妻,我理应拼尽全力护她周全。”
“大丈夫应如是!”旁观的汉子看不惯老汉的作为,碍于情面不敢出言。眼见裴含章当场回怼,忍不住高声附和。
场面一度硝烟弥漫,年轻的汉子匆忙赶来,劈头盖脸:“爹,你这是又做了何事。”
转而拱手赔礼道歉:“对不住,对不住,我爹喝醉酒说胡话,并非有意为之。”
老汉破口大骂:“混账东西胆敢小瞧你老子,老吴家抠门的很,这么点马尿岂能放倒你老子。”
语惊四座,吴家众人纷纷走过来,气势汹汹。
“我的亲爹啊,你可消停些吧!”汉子暗自哀嚎后悔,一个劲儿的弯腰。“对不住,对不住。”
又怕他爹再次出言不逊,无端惹祸,汉子强拉硬拽地扯老者回家。不远处,两个妇人羞愧的跟上去。
“裴解元真大丈夫也。”张顺亲眼目睹裴含章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之势,大受震撼。
“世伯过誉,可贞愧不敢当。”裴含章谦逊。
张正不住含笑点头,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。说来,裴含章是他从小看着长大,爹娘相继病逝的那些年,他多有照拂,时常拿些吃食到裴家。
裴含章将此恩情铭记于心。
“你们适才看到没,裴解元为了周娘子,大骂马家老汉。”妇人刚看完一场热闹,特回来敞言。“裴解元对周娘子真真是没得说啊!周娘子怀着卢崇的孩子,还能找一个这么好的夫婿。”
“诶诶诶....”与她要好的妇人慌忙用手肘捣鼓,示意她往后看。
大放言辞的妇人被迫停嘴,疑惑地侧目望去,周明婉端坐在她斜对面。
陡然想起裴含章于众目睽睽之下,放低身段怒怼人的情形。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,向周明婉赔笑。
纵使胸有激雷,周明婉依旧保持面如平湖,不动声色的朝妇人浅笑,接着同姚香杏闲聊。
“呼......”妇人后怕地拍了拍胸脯,长长的舒了口气。
“你啊你,什么话都敢往外冒。”其余妇人替她捏了把汗。
毕竟裴解元护妻声名远扬,但凡有人对周明婉不敬,无论男女老少一律不留情面,当场反唇相讥。
更别提卢安持刀夜盗,裴含章不顾自己的安危,挺身为周明婉挡刀。
周明婉察觉周围人投向她的目光中带着艳羡,她深知自己又欠了裴含章一次,重重叠加已然还不清,还不起。
“明婉,你无需理会旁人的闲言碎语。千万不能往心里去,日子都是自己过的。”姚香杏瞧周明婉神色略有低落,以为她因妇人话里话外的二嫁之身而闷闷不乐。
“香杏姐,我知道。”周明婉兀自舒缓情绪,展眉笑道,“菜都上齐了,我们吃吧。”
“对对对,待会菜凉了可就不好吃。”姚香杏率先用自己尚未用过木箸夹一块偏瘦的肉片给周明婉。
“多谢香杏姐,你也吃。”周明婉礼尚往来。
今日菜色虽不能与裴家的宴席相较,但有荤有素,每桌配有一大盆莲藕肉汤,也算吴家舍得花心思下血本,没有敷衍人。
“裴解元,多谢您赏脸来我儿百岁宴。”吴家汉子欠身对裴含章举杯敬酒。
裴含章放好碗箸,起身举杯:“吴大哥言重,含章荣幸之至。”
“不愧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,说话不是一般的好听。”吴家老大咧嘴大笑,仰头喝完杯中酒。
又高声呼唤他娘子:“你把大郎带过来,给裴解元抱一抱,让大郎沾沾裴解元的才华学识。”
裴含章眉头一皱,没等他婉言相拒,吴家大娘子立马从她婆婆的怀里把幼子抱来。
“裴解元,你看我儿可是读书种子。”吴家老大不顾浑身酒气抢着抱幼子,掀开遮住小脸的襁褓,半递给裴含章过目。
“当家的,你喝了酒,抱不稳当。”吴家大娘子忧心忡忡,“我来抱吧!”
“起开,男人办事,哪有你说话的地。”吴家老大一把推开他娘子,呵斥道,“没规没矩的,别带坏大郎。”
“...哇....哇...哇....”
熏天酒味包裹着襁褓中的幼儿,加上耳边吵吵嚷嚷,他极其不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