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热烈灼热的一番话语令周明婉不禁意乱,仿佛有两种力妄图将她撕成两半,内心的拉扯感愈发强烈。
腹中的孩子忽然动了动,让周明婉有了几分清醒。
“裴解元,我一直秉着中举和离的念头与你生活。”周明婉狠下心肠,“我爱的人是卢崇,他是我毕生挚爱。”
“明婉姐.....”裴含章踉跄后退。
周明婉紧咬舌尖,坚持道:“即便他已然逝世,我只想守着孩子安度余生。”
“够了,够了。”裴含章眼尾泛红,抚胸弯腰似受不住接连的重击。“我知道了。”
周明婉见状欲起身,又担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,遂稳坐不动。
自成婚以来,裴含章所遭受非议与境遇皆因她而起。如今眼看他即将踏上仕途,前程似锦,她不能再继续拖累他。
“对不住,明婉姐,今日之事的确是我冒犯了。”裴含章头也不回地掀门帘走人。
周明婉视线聚焦他刚站的的地面,那处明显有两滴水印,久久不能回神,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衣摆沾染的湿意渐浓。
月上柳梢头,夜色漆黑浓重,不见一点星光。
周明婉直挺挺躺在床榻,耳边不断回响裴含章那番直言不讳的示爱,心绪久久不能平复。
床帐低垂,将整个人笼罩在内,让她喘不过气的同时夹杂几分安全感。卢崇牌位紧贴周明婉身侧,手肘遮盖眼眸,一道水光悄然滑入鬓发。
一墙之隔的裴含章同样睡不着觉,他万分懊悔,饮酒后不管不顾,全然将深埋已久的心意倾涌而出。
裴含章本打算等周明婉诞下孩子,带着她们一齐上京赶考,倘若真能金榜题名,得个一官半职足以养家糊口。
经过日复一日的相处,她或许会看到他的好,逐渐敞开心扉接纳他。
可事已至此,一切都被他搞砸了。
周明婉一字一句皆表露的是对卢崇的爱意,斩钉截铁的态度如同一支利箭直插他的心。
裴含章极力克制此刻的伤情,努力转移注意力,绞尽脑汁想法子阻拦周明婉搬离裴家。
和离,坚决不可能。
胡思乱想许久,直到鸡鸣响彻云霄,林间的鸟鸣清脆婉转,裴含章照例早起准备晨食。
菘菜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,他迅速摘下几片菜叶清洗干净,刻意放缓切菜的动作,下肉沫混着菘菜煮粥。
肉沫菘菜粥的香气肆意弥漫。
周明婉整宿没能睡好觉,直至天快破晓这才堪堪入眠,外面的亮光穿透窗纸驱散主屋的昏暗无光。
长睫微微抖动,随即眼皮轻轻睁开,半梦半醒之际的她神色迷茫,意识并未瞬间归拢。
丝丝缕缕的米香萦绕鼻尖,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咕噜咕噜叫唤。
周明婉翻身之际不小心被卢崇的牌位硌着,她愣了片刻,猛地记起昨日发生的所有事。
她小心翼翼拿起牌位,指尖由下到上地划过上面的字迹,最终停留在卢崇的名字之上。
周明婉心乱如麻,裴含章的话并非没对她造成影响,相反,她深知自己在那一刻心生动摇。
那些话语似巨石砸落心湖,掀起的波浪来势汹汹地击打她的心门,浪花带起细微的涟漪至今尚未停止。
“卢崇...卢崇...”周明婉喃喃自语,握着卢崇牌位的力度愈发大,她妄想从中汲取一些支撑。
“明婉姐,晨食做好了。”门外陡然响起裴含章的声音,周明婉的手劲蓦地一送,卢崇牌位顺势跌落被褥。
这次,裴含章规规矩矩地伫立门帘外,身姿挺拔而欣长,门帘上倒映的轮廓清晰可见。
周明婉定了定神,缓声道:“多谢裴解元!”
一句裴解元的称谓再次间隔开俩人的距离。裴含章指骨不自觉蜷缩,停留片刻,无可奈何的转身离开。
周明婉松开攥紧被角的手,用罗帕将卢崇的牌位擦拭一遍,再妥帖收入空衣箱。
餐桌只剩咀嚼声以及木箸与碗边的碰撞声。裴含章三番五次抬眸望着对面的人,又一言不发继续吃东西。
当他每次投来视线,周明婉都能立即觉察,对此,她依旧敛目低眉用朝食,保持沉默。
一如原先俩人初成婚的相处。
“咕...咕咕...”
“嘎...嘎嘎...”
细长的竹叶与宽扁的枫叶层层叠叠烙印泥地。
东厢房,周明婉拧干抹布的水,慢慢擦去屋内物件上的浮灰,水盆里的清水随之变得浑浊。
“我去换水。”门外的裴含章率先抬水盆出去,污水全数倒进庭院菜地。
周明婉暗自揉后腰,身子愈发沉重,稍稍站立一会儿就受不住。
裴含章毫不费力地换完水,清澈见底的水盆多了一条抹布:“明婉姐,你歇着,剩下的活儿我来干。”
“多谢。”周明婉没强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