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裴含章与周明婉匆匆回屋,徒留张正一人招呼官差。
“小兄弟,尝尝我们槐花村的饭菜合不合口味。”张正抬手迎他坐下。
官差半推半就落座,立马有人眼疾手快递上一副空碗箸。
官差看清桌面的菜色,暗自惊呼。他又转头看周围的席面,发现每桌的菜色一模一样,不禁感叹裴含章的大方。
“小兄弟,尝尝我们村的特色酿菜。”张正用公箸夹起一块笋包肉。
“嗯,好吃!”官差一口吃完,嫩笋裹着鼓鼓囊囊的肉团,清爽解腻。
张正大笑,接着推荐:“我们村自酿的米酒,回味绵长。”
官差阻拦张正倒酒的动作,解释:“多谢张村长,在下公务在身不便饮酒。”
张正说:“无妨,待会我让人给你拿一壶酒回去。”
“那我就厚着脸皮讨要了。”官差闻到醇厚的酒香,忍不住嘴馋。
俩人就着每一道菜开始侃侃而谈,各自发表见解。
官差离开时尚且意犹未尽。
“杨县令竟如此看重裴解元,还特意派人送礼。”
“可不是,裴解元中举是光耀门楣的喜事啊!”
“多少人家烧一辈子的高香也生不出一个读书人,何况生出举人老爷。”
“承蒙祖上积德行善,裴家才得一个裴解元。”
宴席散尽,宾客酒足饭饱尽兴而归。
“可贞,我真的非常高兴,如同自己孩子有大出息那般。想必你爹娘亦万分欣慰。”张正为给裴含章挡酒,喝了不少酒。
他双颊通红,半边身子倚靠何月的扶持勉强站直。
裴含章拱手深鞠躬:“含章在此谢过村长和婶子多年如一日的照顾。”
“使不得,自家人何须多礼。”何月赶忙拦他,嗔怪张正。“老头喝醉堵不住嘴。
何月本想叫儿子背张正归家,奈何张文同样喝醉酒,脚步踉跄地走来,身旁的儿媳时刻紧扶臂膀。
“婶子,我背村长。”裴含章神色清明,不似其他人醉眼迷离。
“欸,可贞你别小瞧我,这么点酒岂能把我放倒。”张正挥手,借着何月扶他的力道,深一脚浅一脚离开。
“裴解元,不必相送。”何月匆匆告别。
裴含章掀袍席地坐在门槛,方才热闹喧嚣的场面弹指间变得空无一人,徒留一地的残羹剩饭。
三三两两的狗子蜂拥而上,纷纷抢食人们丢弃的鸡鸭鱼骨。
“含章,喝解酒茶。”周明婉小心翼翼地端着碗,跨过门坎。
“多谢明婉姐。”裴含章一口气喝完醒酒汤,空碗拿在手中。
周明婉觉察裴含章此刻的心绪低落,反复思索该如何安慰他。
裴含章率先开口:“明婉姐,你劳累了一天,去休息吧。”
“含章,你辛苦了。”周明婉盯着他乌黑的发顶,伸手欲抚却半途回收。
“呼”裴含章长舒一口气,敛眉道,“算不得辛苦,这是我毕生所求,求仁得仁罢了。”
“含章,人生的路还长着。”周明婉面对他的这番话,抿唇失措。
“明婉姐,这么漫长的一条路,你能继续陪我....”裴含章终究趁着几分醉意把深藏已久的话说出。
奈何未尽的话语被周明婉截断,她鼓足勇气坦言决定:“含章!当初我们商量好,你成功中举,我们便和离。”
宛如一盆彻骨的冷水迎面泼来,昏沉沉的头脑瞬间清醒。
裴含章罕见结舌:“我...我...”
“裴解元,我们说好了的。”周明婉不敢直视他的面容,侧过脸垂眸凝视地面。
成群结队的蚂蚁一点点搬运食物,悄然绕过伫立前方的空碗。
“裴解元,裴解元。”裴含章声声呢喃周明婉对他的称谓。
他强忍心碎,破罐子破摔:“倘若我不肯和离呢!”
“你...”周明婉猝然抬眸,却见裴含章眼角发红,目不转睛的看她。
周明婉指尖掐着掌心,坚定道:“我们成婚前约定好的,难不成你要毁约?”
旋即,周明婉视野一晃,唇边温热的触感令她下意识睁大眼睛。
“当啷....”
空碗跌落泥地,沿碗边滚一圈后完好无损的立着。
“明.....”
屋檐下的姚香杏拍拍衣摆的灰尘,大门的一幕映入她眼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