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裴含章洗漱完回屋准备就寝。午后官府发的举人和解元奖励的钱袋印入眼帘,单独放置于床榻。
他掂了掂,重量丝毫不变。
裴含章抿紧唇,拎起钱袋走至门帘前,他握紧指骨鼓足勇气抬起的脚,悬在半空迟迟不动。
最终还是放下脚,折回小榻。
裴含章反复回忆昨夜周明婉所提的一字一句,抠字眼,再三斟酌她当时的语气。
中举,和离,结束,假成婚。
裴含章无一不熟悉每个字眼,组合的词令他瞬间气血翻涌。以至于他不敢细思周明婉是不是早已做好和离的准备。
“咳...咳...咳..”裴含章心神震荡,嗓子眼的咳嗽压不住,只得捂紧嘴巴闷咳。
“含章...”周明婉踩着靸鞋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弯腰拱起的后背。
“咳咳咳,明婉姐,我没事。”裴含章勉强撑直身,又轻轻推开周明婉的手。“别靠太近,小心传给你。”
“含章,我倒杯温水给你。”周明婉忧心忡忡。
裴含章对上她担忧的目光,含笑道:“明婉姐,不必担心。铃医说了咳嗽并无大碍。”
周明婉道:“你喝水缓一缓。”
“麻烦你了。”裴含章歉意,“明婉姐,你去睡。我有事再喊你。”
“那好,你有事一定要叫我,切记不能独自硬撑。”周明婉放好水杯,一步一回头的望着他。
两屋间隔的掀起又放下,只剩帘尾微微颤动。
一墙之隔的裴含章浅咳两声没了声响。周明婉始终放不下心,用枕头垫着后腰,半靠床头,迷迷糊糊浅眠。
“咳咳咳...咳咳...咳咳...”
裴含章的咳嗽愈发急促,周明婉猛然惊醒,来不及穿好鞋子,拖沓着鞋跟奔向侧屋小榻。
“含章,含章...”周明婉连喊几声,他依旧两眼紧闭,没有丝毫反应。
周明婉顾不得其他,径直摸他额头,一头的冷汗打湿手心。来不及找罗帕,她忙用袖口擦去汗水,重新贴手感受。
与她之前发热时一模一样。
“含章,含章,你醒醒。”周明婉心急如焚,干脆轻拍他的侧脸,试图唤醒他。
裴含章掀开一条眼缝,喃喃自语:“嗬..嗬...明婉姐...难受...”
“你等着,我立即去喊人。”周明婉起身离开。
“咳...咳...明婉...”裴含章勉强抬手,抓了个空。
外面不知何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,徒留一地水光。
周明婉摸摸肚子,狠下心,快步走向院门,结果,一不留神踩到积余的沙粒。
弹指之间,她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撑地,双膝狠狠撞向地面。
“啊...”周明婉痛呼。
原本安静的孩子仿佛知道自己的娘受伤了,不停在腹中折腾。
周明婉眉头紧皱,小心翼翼地站稳,轻轻活动手脚,低声安抚肚子里的孩子,一步步走到李家。
“李大哥,李嫂子。”周明婉用尽力气拍门。
“当家的,当家的。”芳娘解手刚回屋,听见门外的敲门声,她赶忙拍醒呼噜震天的汉子。
“嗯?芳娘,怎的了?”李家大哥睡眼惺忪地抬头。
芳娘指向外面,催促:“外头有人敲门,你起来看看。”
“谁啊!?”李大哥忙披上外衫出去,边朝外大喊。
“李大哥,是我。”周明婉回应。
“好像是隔壁周娘子。”芳娘紧随其后。
大门终于打开,周明婉瑟缩:“李大哥,李嫂子。”
“呀,周娘子,这是发生何事?”芳娘见周明婉脸色泛白,仅披一件薄薄的外衫。
“李嫂子,含章他突发高热,我想劳驾李大哥跑一趟,请铃医来我家。
李家夫妇面面相觑,李嫂子用力拍他的肩膀:“还愣着干什么,还不快去找铃医。”
“欸,我这就去。”李家汉子撒腿狂奔。
“周娘子,我扶你回家。”芳娘扶着周明婉慢慢移步裴家主屋。
屋内一片乌漆麻黑,芳娘询问:“周娘子,油灯放哪?”
周明婉说:“火折子,油灯都在桌面。”
“周娘子,你摔了一跤?”芳娘动作利落地点燃油灯,却见周明婉衣裳沾上大块一大块的污泥。
“走的太急,不小心滑倒。”周明婉遮掩袖口。
“肚子可发紧,发疼?”芳娘上下打量着她,关切道,“让我看看。”
周明婉道:“无妨。”
“可不能大意。”芳娘余光窥见周明婉收拢掌心,登即一把抓住。
“李嫂子。”周明婉欲回缩。
“哎呦,你不疼吗?”芳娘展开她的手心,连连心疼,“血肉模糊,你太能忍了。”
周明婉蹙眉:“嘶,李嫂子。”
“咳...咳咳...”
裴含章又开始咳嗽。
“李嫂子,烦请你帮我接盆水,我要帮他敷湿巾降温。”周明婉着急。
“周娘子,你的手伤碰不得水。”芳娘提议,“我替他敷。”
“...拜托李嫂子了....”周明婉踌躇不决,但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