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含章的影子陡然拉长,越过门帘,愈发贴近周明婉的床榻,将她笼罩。
周明婉睡相平和宁静,全然不知裴含章深夜不睡觉,伫立她床边。
裴含章与她的呼吸慢慢交叠,主屋两个大活人仅响起一道呼吸声。
直至浑身沁凉,细细的寒意钻入骨缝,裴含章低下身子,食指指尖悬在周明婉面容上方,若即若离地缓缓勾勒她的容貌。
翠眉,明眸,琼鼻,绛唇。
“唔...”
不知周明婉做了什么梦,只见她眉尖轻蹙。
裴含章想抚平她的眉,又胆怯惊醒她。
“唉。”
待到周明婉再次安睡,裴含章的低叹悠悠四散。
天边翻起鱼肚白。
裴含章徐徐掀开眼帘,支撑额头的手泛起酸麻,看向床榻上的周明婉依旧一副安然入睡的模样。
他沿昨夜的路径回侧屋,穿上靸鞋到庭院冲洗脚上沾染的灰。
“咳..咳咳...”裴含章虎口抵唇低咳。
“含章...”
裴含章抬头望见周明婉倚着门,一脸担忧看他。
“明婉姐,吵醒你了。”裴含章没料到她醒这么快,“天色尚早,你继续睡。”
周明婉羞赧:“我急着上茅房。”
裴含章说:“地滑,明婉姐小心脚下。”
见他仅穿寝衣,周明婉匆匆提醒:“清晨露水重,含章你快去添衣。”
“嗯。”裴含章眸光含笑的看她背影。
按照张正的叮嘱,昨日杨县令派人去府城,快马加鞭赶路,今日能回到县城。
裴含章只需等待杨县令通知。
他本打算用完早食,再花两个时辰下荷塘挖藕,午后进县城看榜顺带卖藕。
然而他自清晨开始断断续续的咳,周明婉罕见态度强硬,不许他去荷塘。
“裴含章,昨日你已经挖了许多藕,你能不能顾及自己的身体。”周明婉罕见冷脸,严肃道,“这几日老老实实养病。”
第一次听周明婉喊他的全名,裴含章目瞪口呆,脑子略微迟钝:“明婉姐...你,你别生气,我听你的。”
周明婉语气平平:“嗯,我已让隔壁李大哥去请铃医给你看病。”
话音刚落,铃医跟着李大哥进裴家。
“铃医,烦请您给他看诊,一大早咳到现在。”周明婉欲搬起一张凳子。
“明婉姐,我来。”裴含章眼疾手快,抢先一步搬给铃医。“您坐。”
铃医探询:“裴秀才,你除了咳,身体还有哪处地方不适?”
“没有,仅仅咳了几次。”裴含章摇头。
周明婉给铃医和李大哥各端一杯茶水,随后对隔壁李家大哥说:“实在对不住,又麻烦李大哥跑一趟了。”
“欸,周娘子见外了。老人常说远亲不如近邻,互相照应罢了。”李大哥咕噜几下饮完茶水,继而大步流星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