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呀!”周明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跳,仓惶攥紧他肩膀的衣衫。
“明婉姐,冒犯了。”裴含章的力道稍稍松开。
“含章...”周明婉松开手,视线与他齐平。“即便是天上的明月亦非日日圆满,阴晴圆缺各有不同。”
劝着劝着,周明婉情绪逐渐上头,眼尾泛红,语调微颤。
裴含章觉察不对劲,抬头目睹她这幅模样,顿感懊恼。
大夫曾交代,身怀有孕的妇人性子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,平日温柔从容的会变暴躁不安,喜乐自如的会变沉郁。
随月份后移,愈发古怪难琢磨。
周明婉知道眼前供奉着裴含章爹娘的牌位,不该如此哭哭啼啼。
她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,奈何那种感同身受的悲伤扑面而来。
“明婉姐,对不住,对不住。”裴含章自觉她受自己的影响才这样,手忙脚乱的反过来哄人。“都是我不好,你别哭。”
周明婉吧嗒吧嗒闷声掉泪,裴含章心中五味杂陈。
檀香的气息缓缓四散。
周明婉哭了好一会儿,像似把憋了许久的委屈全都发泄才渐渐停歇。
随之而来的窘迫感漫上心头。
她侧过头,试图掩盖满脸羞红。
“明婉姐,夜深了,你也该歇息了。”裴含章佯装不知她的窘态,扶起她。
“嗯,对。”周明婉顺着他的力道起身,俩人亦步亦趋回屋。
周明婉仰躺床榻,自暴自弃地埋头进被褥,嘀咕:“丢脸,简直太丢脸了。”
本来是劝裴含章的,结果反倒被他哄。
一墙之隔,裴含章斜斜地躺在小榻,长腿搭放榻边,手背盖着眼睛,唇角的笑意隐隐。
一缕月光钻过窗缝映在书案,出乎意外的晃眼。
过了大半月,荷塘的水几近干涸,槐花村男女老少皆挽起裤腿,团团围边上。
三三两两的残荷屹立不倒。
“人都到齐了吧!”张正赤足踩进塘底淤泥,挥手示意。“我就不多话了。趁天凉,你们赶紧挖藕!”
“好嘞!”众人一拥而入。
甚至有人性子急,直接越步从塘边往下跳,淤泥点子溅到好几人身上。
“牛家的,你不会走路吗!泥点子弄我眼睛了!”斥责声响彻荷塘。
“明婉姐,你别下来。”裴含章裤腿卷到膝盖,赤足踩泥泞。“有事喊我。”
“嗯,我等你。”周明婉低头看着裴含章仰起的脸。
得到周明婉的答应,裴含章转身往荷塘中心走。
姚香杏提醒道:“明婉,你别靠太近,地滑得很。”
周明婉见她站在荷塘里,诧异:“香杏姐,你怎得也挖藕?”
荷塘大都是汉子,小半数是上了年纪的妇人,孩童不允许进塘,避免横冲直撞糟蹋藕。
“我采藕丝菜,比藕水嫩脆爽。”姚香杏扬扬手中一根长条藕丝菜,仅有手指头粗。“我顺便采几根给你尝尝。”
“香杏姐,不用。”周明婉不忍她劳累。
“几根而已,累不着我。”姚香杏将手中的藕丝菜放在周明婉脚边。“你自己注意安全,我接着干活了。”
没等周明婉反应过来,她一步一个脚印去往其他地方。
挖藕进行的热火朝天,几乎每个人都有事干,周明婉有些眼馋手痒,也想下去试一试。
奈何裴含章和姚香杏的叮嘱回响耳边,她垂眸看了一眼隆起的肚子,亲自挖藕的心思一退再退。
裴含章迎面走来,蹙眉询问:“明婉姐,你肚子不舒服?”
“不是,孩子方才动了。”周明婉解释,随即目瞪口呆的看向他肩上,一大捆近一寻长的藕。“你怎么挖的这般快。”
“呦,裴秀才文武双全啊!一个人扛起这么重的藕。”
“可不是!不哪像你白长一身肉。费了两个时辰,才挖到几根瘦巴巴的藕,没有一丁点咬头。”
“我一没吃你家饭,二没住你家屋,我长肉与否跟你何干系。也不看看你自己骨瘦如柴,你家婆娘都比你有一把子力气。”
俩人拌嘴一个比一个大声,距离越来越近,就差打起来。
“嘿!你俩给我老老实实的挖藕,要是打架,休怪我不分藕给你们两家。”张正见他们情况不对,赶来掐断见血的苗头。
“别别别,村长,我们错了。”一个比一个高大的汉子急忙朝张正认错。
张正撂下狠话:“再有下回,我就不是嘴上说说而已。”
体型比张正健壮的两个汉子连连应和:”“不敢,不敢。”
裴含章和周明婉面面相觑,一头雾水的看完全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