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墙处炭火断断续续爆出火星。
室内寂静到极致。
“笃笃笃,裴秀才,热水桶我放门口。”正屋的门被李家汉子敲响。
“好,多谢李大哥。”裴含章回应。
一盏茶的功夫,水盆的水凉透了。
裴含章背对周明婉解开布带,目不斜视地端水盆去换水。
周明婉听到水泼在庭院的声音,她眉尖轻蹙,指尖揪着被面。
裴含章的脚步声传来,周明婉慌忙拉高被褥,却发现他竟覆眼端着水盆回来,步伐从容不迫。
裴含章再次打湿沐巾,依次擦拭周明婉的脖颈,双臂。
“咳咳...”周明婉嗓子发痒。
裴含章正勾起兜衣后的系绳擦拭后背,她的咳嗽让他在慌乱中拍她的后背心,试图缓解她的不适。
掌心细茧触碰薄嫩的皮肤,周明婉惊的挺直腰。没料到这一举动反而把自己往裴含章怀里送。
顺滑的乌发擦过他的下颌,丝丝缕缕的暗香萦绕鼻尖。
“明婉姐,对不住,是我冒犯了。”裴含章低头道歉。
耳边的嗓音清越带有几分磁性,周明婉局促:“不是你的错,继续吧。”
“嗯。”裴含章屏住呼吸,继续给她擦后背。
周明婉喉间发痒,咳意难以克制:“咳咳...咳咳...”
“明婉姐,喝口温水。”裴含章擦完她的上半身,接着递给她一杯水。
“呼。”
温水涌入喉咙减轻周明婉的难受。
裴含章听她喝完水舒服的松口气,唇角不由上扬。
“明婉姐,你躺回被褥里,我给你擦擦腿。”裴含章面不改色。
周明婉摩挲指尖,婉拒:“要不就擦到这,我觉得舒服多了,身体没那么热。”
裴含章劝说:“不行的,铃医叮嘱要反复多次擦全身。倘若高热不退那就要喝药。”
“不能喝药。”周明婉记得很清楚,铃医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别轻易喝药。
“只能委屈明婉姐,我再帮你擦擦身。”裴含章扶着她躺回去,然后出门。
裴含章早早让李家汉子归家,故而他只能自己提木桶去厨房更换热水。
“丑时已过,小心火烛。”
更夫的报时声迭迭而至。
周明婉侧头盯着裴含章提水进屋,忍不住劝说:“含章,你赶路回来没能休息。你先去补会儿觉,有事我喊你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裴含章温声,“明婉姐,我现在帮你擦腿。”
“好。”
周明婉庆幸自己睡前穿宽松的长寝裤。
裴含章掀开被角,一点点向上卷起她左边的裤子。周明婉感到一丝凉意,本能缩回腿。
“冷吗?”
裴含章转身捣鼓火盆,炭火渐旺。
他重新拿起温热的沐巾给她擦腿,擦到脚心时,圆润小巧的脚趾蜷缩起来。
周明婉悄悄拉高被褥盖住半张脸。
裴含章察觉她的不自在,淡定自若的换另一条腿擦拭。
屋外的落叶沙沙刮过地面,风声震动木窗。
周明婉接连十几天没能睡个安稳觉。
此时,裴含章的存在给她带来些许安全感,加上几次温水擦身降温起效果。她抗不过困意的席卷,逐渐陷入沉睡。
呼吸轻缓绵长。
裴含章掀开布带,净手后用手背轻轻压在她额头试热度,不忘拉开盖住她鼻子的被褥。
屋内光亮晃眼,周明婉梦中蹙眉。裴含章留意到这一点,他挑暗油灯亮光,
主屋光线瞬间变昏暗,裴含章照样看得清周明婉莹白的面容,舒展的眉眼。
裴含章暗自勾勒周明婉的轮廓,目不转睛地盯着看,视线逐渐落在她的唇角,手指鬼使神差伸出去。
“哼”
也不知周明婉梦到什么,她轻哼一声。
裴含章瞬间惊醒,替她捏紧被角,径直走到正堂,撩起衣袍猛地跪下。
面对堂上供奉爹娘的牌位,他罕见的心神意乱。点燃三柱香,檀香的气息徐徐弥漫开,浑身翻涌的燥意得以平复。
手上的香不知拿了多久,香烬竟迟迟不倒,裴含章长舒一口气,放松身体。
香烬跟着散落一地,他捻灭火星重新点燃三支香,虔诚的向爹娘拜了三拜,祈愿周明婉平安无事。
随即将香稳稳当当地插进香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