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含章离家两日,姚香杏和方秀禾白日轮流过来陪她,但每到入夜,周明婉独自一人守着偌大的房子,翻来覆去睡不着觉。
姚香杏她们提过可以留下来陪她,周明婉顾及她们上有老下有小的需要照顾,怎好意思为她一人而让她们撇开家人。
周明婉摩挲床边的捣衣棍,有防身之物在身边,她堪堪有些安全感。
远处的案几摆着卢崇的牌位,这段时日一直放置在衣箱没拿出来过。毕竟裴含章在家,且自己住的是主屋,周明婉反复思量还是决定不拿出来。
眼下,周明婉急需安全感,有卢崇牌位的陪伴,她安心许多。
今夜连风都是寂静无声。
贡院的号舍数十年如一日的窄小。
裴含章蜷缩在两块木板拼接成的床板,两臂交叠枕在脑后,望着明月,记挂周明婉孤零零待在家中能否安然入眠。
自夜盗伤人那日起,裴含章屡屡听到周明婉梦中呓语,偶尔惊醒落泪。
六年过去了,他都快忘记当年自己独自参加童试时,单独待在号舍苦熬几天几夜的心绪。
“唉...”
裴含章低低的叹口气,心底打定主意等这次考完试立即归家。
夜间负责号舍巡视的辅兵人影憧憧,贡院的外围内墙皆有重重官兵镇守。
打更的更夫不间断击锣报时。
周明婉这几夜都是半梦半醒,始终不能深眠。白日周明婉与姚香杏她们聊天之际,时不时揉眼睛打哈欠。
眼底泛起肉眼可见的青黑。
姚香杏关切道:“明婉,你晚上睡不着觉吗?”
“有些失眠,总是半夜醒来。”周明婉强撑精神。
方秀禾提议:“实在不行,我晚上留下来陪你。”
“我也能留下来陪你。”姚香杏赞同。
“不必了,离乡试结束不远了,他很快回来。”周明婉温声道。
“你们不仅要照顾家里,还要挣钱养家糊口。近半个多月你们每天过来陪我说话聊天,定耽误了你们自己的事。”
“你啊你,老是这般客气。”姚香心生怜惜,“多亏裴秀才离开前特地上我家,拜托我们这段时间多来陪你。”
方秀禾接话:“要不然,以你的性子,怕是一声不吭闷在家不出门吧。”
三言两语挑破明周明婉的心性,她垂眸摸了摸鼻尖,郝然浅笑。
即便姚香杏与方秀禾三番两次提出留在裴家陪她过夜,周明婉难得强硬拒绝,她们也不好擅自留宿。
送她们出门后,周明婉随意下了碗面填饱肚子。
“咳..咳...”
许是昨夜受了凉,今日偶尔浅咳几声,周明婉庆幸自己没在她们面前露馅。
“咳咳咳....”
明明她睡前连喝几杯热水,嗓子没那么痒,仍是止不住的咳,而且身体隐隐有些发热。
周明婉从床上爬起来,披上厚厚的外衣,走到正屋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庭院,更深露重的,四周邻居早已熄灯睡觉。
罢了,明日再请铃医来一趟。
她犹豫再三,返回主屋睡觉。
林间树梢落叶飘零,夜鹭稳稳的站在枝桠,冷眼看着背负书笈夜半赶路的书生。
手上的柴刀刀刃散发凛凛寒光。
“咳咳咳...咳咳...”
周明婉再一次咳醒,浑身无力,想爬起来喝水都困难。
“咔嚓”
外面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,随后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逐步靠近正屋。
难不成又有人意图趁裴含章离家夜盗。
周明婉挣扎着撑起身,摸到捣衣棍。
“啪嗒!”正屋门闩被挑落地。
周明婉透过风吹起的门帘缝隙隐约瞄见来人的身形是个男子,夜光映出不同寻常的冷光。
居然是拿刀来的,看来是早有预谋。
周明婉死死咬住下唇,脑海反复回想自己得罪何人。
灵光一现,突然记起卢安入狱,马苗瘫痪后,卢家几乎日日争吵不断,哭闹叫喊声不停。
极有可能是卢山,隐忍多日来寻仇。
“咳”
周明婉极力忍耐的咳意终究泄出,往主屋走来的身影因此稍稍停顿,复前进。
她目前的状态与常年下地干活的卢山相较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周明婉眼尾发红,颤抖的手抚摸隆起的小腹。
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刚想启唇求饶,只见门帘被掀开,裴含章的面容落入周明婉的视野。
一直含在眼眶的泪珠猛然下落,周明婉哭诉:“你....你吓死我了。”
“明婉姐,你怎得没睡。”四目相对,裴含章没料到她此时倚靠床头未睡。
他刚进正屋就听到她咳嗽,出于关心,他悄悄揭开门帘查看情况。
结果,他的到来给她带来一场惊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