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厚的棉袄撑不了几息，马苗疼得直求饶打滚：“当家的，我错了，别打我。”

“你方才在外头不是很嚣张吗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挂我脸。”卢山一一算账。

以往不是没被打过，但现下挨打时间过于漫长，久到马苗以为自己今日要断送在卢山手中。

“呼，呼，呼。累死老子了。”卢山累得扶墙粗喘气，拎着木柴指向马苗。“你给我听着，我不管你想什么法子，钱必须给我拿回来。”

马苗趴在地面默不作声。

“听到没有！”卢山的耐心消耗殆尽，手里的木柴狠狠拍打墙边。

马苗吓得一哆嗦，结结巴巴道：“听...听到了。”

“哼。”卢山达到目的后，随手将木柴丢回墙角。

马苗等了片刻，才慢吞吞的起身，一瘸一拐回屋。

眼泪沿着沟壑似的皱纹落在被褥，又渐渐晕染开，徒留一圈水痕。

弯月高悬，今夜的乌云极重。

裴含章望一眼外边的天色，想着半夜可能有雨，他走到庭院，把檐下悬挂的柿饼收进厨房。

如若被雨淋了发霉，周明婉可是要暗自不高兴的。

翌日，周明婉起床后发现外边地面湿漉漉，她惊觉柿干忘记收进来，扶着腰朝晾晒处走去。

没料想，鞋底打滑，整个人向后仰。

周明婉紧紧捂着肚子。

万幸裴含章及时扶稳：“明婉姐，不急，我昨夜收进厨房了，柿干没淋到雨。”

周明婉后怕不已：“吓死我了，我还以为自己要摔下去了。”

“下雨地滑，明婉姐多加小心。”裴含章提醒。

“嗯，我会的。”周明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仍靠在裴含章的胸膛，她慌忙站直身，后退半步。

裴含章怅然若失的合拢掌心，方才紧握周明婉手肘的触觉尚且残留，绵软，又有些纤瘦。

周明婉低眉垂眼地盯着隆起的小腹，手心紧贴，感受其中生命的活力。

蓬勃，健康。

“我听闻卢丫昨日把家中钱财全都卷跑了。”裴含章把蛋羹推向周明婉。

“卷钱跑了？”周明婉甚是诧异。

毕竟卢丫唯唯诺诺的形象深入人心，小小年纪被自己的双亲欺压，不能有自己的喜恶，更不能有自己的想法。

这也是槐花村人众所皆知的事。

“这或许是她求生的最后一条路了，逃出去也好。”周明婉坦言，“可怜她一个姑娘家就要独自讨生活。”

裴含章一语道破：“人各有命。总比她被自己的双亲随意买卖受磨搓来的强。”

“愿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，人生平坦开阔。”周明婉颇为赞同，同为女子亦能为对方自强自立而心生祝愿。

裴含章不禁为她的善良感到心头发软。

周明婉对裴含章的眼神微感异样，其中深意难以看穿。

“明婉在家吗？”

院门外传来姚香杏的声音。

“香杏姐，我在家，你进来吧。”周明婉出门迎她进来。

“明婉，这是布庄给你的钱，你点点数。”姚香杏掏出钱袋子，将里头的铜板全部倒给周明婉。

周明婉哭笑不得：“香杏姐，你不必每回都这般，我自是相信你。”

“欸，人家亲兄弟还明算账呢。钱这种东西，还是算清楚好些。”姚香杏一本正经。

“行，我数数。”周明婉也不扭捏，当她的面确认数目。

“方才我见到卢家那又闹起来了。”姚香杏分享消息，“赌坊那边来人了，结果卢家钱和人都交不出来。”

“我听说卢丫是昨天带钱跑的。”周明婉数完钱净手，递两个柿饼给姚香杏。

“是啊，没想到她能有这么大的勇气。”姚香杏咬一口柿饼，“嗯，柿饼甜甜糯糯，好吃好吃。”

周明婉眉开眼笑：“我们自己做的，待会你拿一些回去。麻烦你顺便带一份给秀禾姐尝尝。”

“顺路的事儿。”姚香杏直言，“我家两个皮猴特别爱吃甜食，上回你们给一箩筐的柿果，他们吃完还喊不过瘾。”

“我也喜欢吃甜食，但如今我怀着身孕，柿饼再好吃我也不能多吃。”周明婉难得“抱怨”，可眉梢眼角俱是笑意。

“妇人有孕需要处处忍受很多东西，以前爱吃的会变成忌口。”姚香杏开导她。

“嗯，我知晓。”周明婉只是想找人聊聊事关妇人孕期的事，她不好拿这些隐秘的琐事跟裴含章说。

姚香杏就着她当前的苦恼，有意分享自己孕期遇到的困难。

细细碎碎的事情一齐说出来，才发现有一箩筐。

等裴含章从外边回来，姚香杏才发现天色不早了。她意犹未尽：“明婉，下回我再接着讲。”

“好，香杏姐你慢走。”有人从旁开解，周明婉孕期焦躁的心绪平静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