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苗可不惯她,一把抽开被子,骂骂咧咧道:“睡睡睡,爹娘饿着肚子,你还敢睡懒觉。”
藤条毫不留情抽到腿肚,马丫瞬间弹起身,边躲边求饶:“娘,娘,别打。我这就去做晨食。”
三两下穿好衣服出屋门。
自小捡卢安不要的衣服穿,原本厚厚的棉絮却被马苗抽走制成新衣给卢康。
薄薄的棉衣抵御不了冷风,卢丫忽然惊觉去厨房的路好长,长到她快抵不住阵阵寒风。
简陋且四处漏风的厨房,卢丫就着灶肚里的火光取暖。
稀薄的暖意哪能暖一辈子。
午后阳光难得露面,马苗再次拎着包袱进城探卢安,锅里最后两个窝窝头和一个粗粮馒头也被带走。
风卷着小土块不停翻滚。
完全摆脱幼时模样的鸡鸭深一脚浅一脚追逐着土块,羽翼丰.满的翅膀呼哧呼哧扇动。
裴含章目不转睛:“鸡鸭都养大了,是时候用来炖汤给你补身体。”
“前天刚炖过骨汤,我暂且不想喝汤。”周明婉手不停地绣着罗帕,过段时间托姚香杏带给布庄掌柜。
“明婉姐,下个月我去考乡试,不如你同我一齐去,正好看看省城的热闹。”裴含章不放心她独自在家。
“不必,你安心考试,我在家等你回来。何况我身怀六甲,到陌生的地方行事诸多不便。”周明婉十分清楚一旦自己随同,裴含章定会分心。
她不想裴含章的科考受丝毫影响。
“是我考虑不周,明婉姐你在家等我,考完乡试立马回来。”裴含章调整好心态,“等你诞下孩子,我带你四处游玩。”
“好。”周明婉弯眉浅笑。
院内的柿树枯叶落尽,只剩下伶仃几个红柿,偶尔几只飞鸟啄食,又或者掉在地上被鸡鸭争相啄食。
通风最好的檐下吊着几串柿饼。
为了制这几串干柿饼,裴含章爬树摘柿子的时候险些从高处摔下来,万幸他身手敏捷,才安然落地。
为此,周明婉罕见的生他气,眼见科考在即,裴含章却不注意保护自己。
裴含章察言观色,三言两语逗得周明婉不再纠结于此,气自然消散。
橙红饱满的柿果经历风吹日晒逐渐干瘪,表面附着的白霜如雪。
按理说,怀孕的妇人不该食用干柿,但周明婉闻到空气中弥漫柿子的甜香。
她解下一个柿饼与裴含章对半分吃。
周明婉很珍惜手中的一小块柿饼,一口咬下去,外韧里糯,果肉绵密。
吃完唇齿留香,她还不过瘾。
“柿子性寒,明婉姐少食为好。”裴含章似乎看穿她的念头,递一张打湿水的罗帕给她擦手。
“含章说的是极,我不该多食。”周明婉赞成他的话。
高枝上的柿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院外的墙边,果肉混着汁水四溅。
卢丫背着包袱畏畏缩缩的走出村,偶尔碰见别人问起她去何处,她怯生生的垂眸盯着脚尖:“我娘忘记拿我哥的厚衣裳了,我送过去给她。”
“那你注意安全。”路人摇摇头,提醒一句就走开。
卢丫三步一回头,加快脚步,生怕别人告知她爹,然后来抓她。
姚香杏同方秀禾刚从菜地回来,远远瞧见一道瘦小的身影,疑惑道:“咦,那不是卢丫?”
“是她。”方秀禾确认人影。
“她匆匆忙忙的去哪呢?”姚香杏看了看周围,四下无人。“她该不会是...”逃跑吧!?
“嘘,我们当什么也没看见。”方秀禾一把捂住她的嘴,立马扯她离开。
熔金的余晖晕染天际。
马苗踩着最后的落日进家门,没等她反应过来,卢康从屋里跑出来撞进她怀里,仰头告状:“娘,我好饿啊!”
“康儿,你没吃夕食?”马苗哪听得自己的宝贝儿子喊肚子饿。
气势汹汹的奔向厨房,冷锅冷灶的没见一丝热气。
“死丫头,不老实在家做饭,跑去野去了。”马苗咬牙切齿,“等她回来,看我不打死她。”
“娘,我饿。”卢康撒泼打滚。
“好,康儿等等,娘煮面给你吃。”马苗仓促东西喂饱卢康。
马苗吃饱喝足后,直挺挺的站在大门,一副怒气腾腾的模样。
结果左等右等,始终不见卢丫回来的身影。
心底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,她火急火燎的跑进主屋翻箱倒柜。
以往藏钱的匣子有满满当当的七八十两银子,现下只余一吊钱。
怒火攻心的马苗脚步踉跄,连连后退,缓了许久才回神。
“卢丫!!”
尖利的叫声响彻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