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留就留,把人看好了,人跑了拿钱抵债。”吴理不耐烦的一甩手,抛下一句话就带人离开。
“当亲娘的心能这么硬,人家要债的都没这么狠。”
“可不是嘛,要不是我见过当年她生卢丫的时候难产,我也不敢信。”
“卢丫这些年对他们百依百顺。不单要照顾卢康,还要担起家里的活计,下地干活带孩子样样都要干。”
“没见过谁家这么糟践姑娘的。”
“呸,都给老娘滚犊纸,看什么看啊!”马苗恼羞成怒,“我养了她这么多年,嫁给别家还换不来这么多银子呢。”
“我看你们就是羡慕不来。”
“算了,懒得和这种人家打交道。”围观的人群渐散。
“娘....”马丫低低的哀叫。
“行了,起来别装了。我还要去看你哥,他瘦了许多。”马苗径直回家拿上卢安换洗的衣物和一些吃食离开。“记得看好弟弟,做夕食。”
溅起的尘土迷了马丫的眼,细小的沙粒入了她的眼。
马丫痴痴望着马苗两手拎着包袱,头也不回的身影。
“丫头,你娘走了。你先起来,回屋好好洗个澡。”两个好心的大娘扶起她。
马丫魂不守舍地任人扶到家门,一瘸一拐的走进自己的屋里。
“也是个可怜的丫头。”大娘相互对视叹气。
马丫浑浑噩噩的仰躺在榻上,卢康四仰八叉的睡在床上。自卢康两岁起,马苗就把他丢给她带。
卢康自小任性霸道,更喜欢独占一张床睡,马丫只能蜷缩在角落里一方窄窄的小榻。
这还是她爹为了省银两,捡山上的木材随手搭的小榻。
榻脚不平稳,她用土块垫平。
勉强睡了这么多年。
两道水痕自眼角蜿蜒入泛黄的枯发,马丫听着卢康的呼噜声,久久不能入眠。
院门轻轻的被打开又合上,蹑手蹑脚的脚步声消失在主屋。
午后,催债的人一来,她爹就远远的躲开。
卢家门外的人群散尽,回到家的周明婉若有所思的抚着小腹。她对马苗的偏心有所见闻,没料到她会逼迫自己的姑娘去以身抵债。
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
可,这钱并非马丫欠下的。
“明婉姐,有没有被吓着。”裴含章后悔带她去看卢家热闹。
她本就体弱受不得惊,如今身怀六甲比不得平常。
“无事,我,我只是没想到当爹娘的如此狠心。”周明婉低眉垂眸。
裴含章语出惊人:“爹娘也是人,人性所致,不足为奇。”
周明婉甚是惊诧,裴含章是在爹娘的疼爱与托举中长大的,怎会有此慨叹。
“明婉姐,我读书多年,书上讲了许多类似的事。”裴含章淡定自若,踌躇半天,还是不做具体描述的好。
前朝历代灾荒年间,易子而食,析骨而炊比比皆是。
周明婉恍然:“难怪,饱读诗书就是好,哪像我少见多怪。”
“明婉姐,切勿妄自菲薄,我亦有不及你之处。”裴含章计划,“待孩子出世,我负责教孩子识字读书。”
“好啊,我替孩子先谢过小舅舅了。”周明婉眉开眼笑
是极,他们虽成婚,但以互认姐弟的名分相称。
裴含章眸光深邃,唇角上扬浅笑。
周明婉自顾自地抚腹,沉浸在规划好的理想生活。
“砰砰砰!”
“裴秀才在家吗?”
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。
听到院门传来的声响,裴含章和周明婉相视一眼。
“明婉姐,你先回屋,我去看看。”裴含章交代她。
“那你注意安全。”周明婉想陪他一同去,也不得不顾及腹中孩子。
裴含章安抚:“你放心,光天化日之下,不会是刘家三兄弟。”
周明婉躲在主屋门边,盯着裴含章打开院门,迎进一个陌生的男子。
“李吏长,你怎的来了?快请进。”裴含章惊讶的看着门外的人。
“幸好裴秀才你在家,我还愁要去哪寻你呢。”李武身着官服,脸被风吹得发冷。
“天寒地冻的,李吏长先喝杯热茶。”裴含章递了杯茶给李武。
“多谢,这天确实是冷。”李武为人率直,不喜拖泥带水。“是杨县令让我寻你说件事。”
裴含章猜测:“可是那刘家三兄弟寻着了?”
“不是。”李武咽下口中的热茶,摇头否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