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怎的了。”姚香杏惊得坐起身。

不远处，背对着她们的裴含章原本半蹲在庭院理菜的，同样被这一动静吓得迅速站起身，随手把手里捡来喂鸡鸭的菜叶扔回地里。

视线紧盯屋檐下坐着的周明婉，抬脚走向她。

“我没事，就是孩子方才用脚顶了顶我的手。”周明婉没料到两人会被吓一大跳。

“呼，吓我一跳。”姚香杏松了一口气。

裴含章听到周明婉的话，对上她的目光，看清她神色没有异样，才缓缓退回去。

姚香杏自然注意到裴含章一连串动作，她佯装打趣：“只知道裴秀才出了名的孝敬爹娘，没见识过他还有这么关心人的时候。”

周明婉没多想：“他是个极好的人，他待我如同亲姐般。”

姚香杏记得他们二人成婚的缘故，思虑再三，还是按耐住心底的猜测。

夜晚躺在床上，姚香杏心中藏了事翻来覆去睡不着，以至于她的枕边人也跟着睡不了。

赵磊烦躁道：“你在烙饼吗？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，明天还有一堆活计要干呢！”

姚香杏敷衍：“哎呀，你困了就睡，我又没干嘛。”

“你翻来翻去的，冷风全漏进来了，谁能睡着。每回我刚想睡，你就动来动去。”赵磊指出问题所在。

“行行行，我睡，不动了。”姚香杏也心疼他平日承担家中大部分重担。

*

一连半个月都是风平浪静，除却偶尔碰见马苗每隔一天不辞辛苦去县城大牢看望卢安。

整个人灰头土脸，不见往日的嚣张。

午歇过后，村子吵吵嚷嚷的。

周明婉见三三两两的人纷纷往同一处跑去，定眼一瞧，发现那是卢家。

“明婉姐，你在看什么。”裴含章见她久久倚靠在院门，一直向外望。

“嗯...，好多人往卢家那边去。”周明婉疑惑不解。

裴含章提议：“你想去看吗？”

周明婉犹豫：“行吗？这样明目张胆去凑热闹。”

“走，我带你去。”裴含章动作利落地合上院门，带着她去卢家。

碰巧看见姚香杏跟方秀禾拼命往人群前挤，裴含章仗着个子高，轻而易举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，护着周明婉朝人群中央看去。

“娘，救我。我不想跟他们走，我不要被卖掉。”卢丫跪在地上，痛哭流涕地拉扯马苗的衣衫哀求。

马苗竭力扯开她的手，安抚道：“丫儿，娘也舍不得你，可没办法，你哥欠下的赌债家里实在是还不上啊。”

赌坊的吴理带着几个壮汉将卢家人围成一个圈，冷眼旁观爹娘卖姑娘的场面。

卢丫想不通：“不不，娘，为何啊。二哥欠钱却让我卖身抵债。”

马苗道：“爹娘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，你是时候该回报家里了。”

角落里的周明婉通过旁边人的三言两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。

原是卢安欠下五十两的赌债，马苗东拼西筹还是缺二十两，而吴理提议让卢丫签卖身契抵那二十两的欠款。

卢丫死活不肯，马苗又是打又是哄，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，议论声也愈发热烈。

“哎，卢丫也是可怜，哥哥欠的赌债要妹妹来还。”

“我可舍不得这样对自家姑娘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同一个爹娘生的，疼儿子也不是这么个疼法。”

“就像城里人说的，那什么惯子如什么子，来着了。”

“惯子如杀子，卢安不就被惯成这副模样了吗。”

七嘴八舌的议论让马苗逐渐失去耐心，她一脚踢倒卢丫。

向来瘦骨嶙峋的卢丫哪能抵得过这一脚，趴在地面半天缓不过气。

“诶诶诶，你把人踢坏了就不值这么多钱了。我们可没钱给她看大夫。”吴理立马制止。

健壮高大的身型加上凶神恶煞的神情让马苗一颤，赶忙收回脚，不顾卢丫的伤势，弯腰捞起她，又强行让她站直身。

卢丫疼得浑身发抖，脸色煞白，额头不停冒冷汗，站都站不稳。

吴理眉头紧皱，又是一个苦差事。

马苗不耐烦道：“死丫头，站直了，别抖。”

“娘，我疼。”卢丫嘴唇泛白，手捂侧腰求助。

“疼什么，我都没使劲，别给我装。”马苗不买账。

周围人眼中的鄙夷明晃晃表露出来，马苗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
卢丫最后哀求：“娘，我现在不想跟着他们走。我能不能在家待最后几天天，届时我老老实实跟他们走。”

“不能，你现在就得跟他们走。”马苗一心想把事情了结了，卢安还在牢里等着她去看呢。

“娘，我求你了。”卢丫眼泛泪光。

很多人面对这一场面都于心不忍，纷纷侧过头。

“行了，行了，过几天我们再来。”吴理也怕带回去后她有个好歹没法交差，还不如让她在家将养一段时日。

马苗不肯：“吴大爷，她就是装的，什么伤也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