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的二位主人在看到两位不速之客后默了一会儿，妇女先展开笑容，“嗨，你是闻约的同学？”

中年男人敏捷地抓住鞋架上的两张票，朝郁舒打招呼的时候有些尴尬，“好久不见，那天赶着开会，没来得及向你道谢，他脚伤多亏了你。”

郁舒本来没认出来，听闻约爸一提醒，才将他与那天她载闻约回校路上剐蹭了车漆的车主对应起来。她本来迟钝，可突然就听出言外之意，闻约爸爸是不是在怪她跟闻约吵架让他崴了脚呢？

于是她道歉，“叔叔对不起，我当时……”

闻约妈扇了闻约爸一脑壳子，闻约则把郁舒带到房间，嘱咐她千万不要出来，以及无需抱歉。

客厅里那叫炸了一个锅，三口之家何曾有过其他与自家孩子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莅临？闻约还是偷偷带回来的！母亲又惊又喜，当即打算让悔恨失言的老公大炒一顿，儿子呯按下了暂停，“我们等会要去漫展，只是临时回来拿点东西，你们不是要去演唱会吗？别这么夸张，她从来不道歉的，你们快走。”

一男一女蹑手蹑脚轻声轻语刚告别自家儿子，闻约就猛地一个箭步冲回自己房间，眼前的景象简直要让他惊呆了，就算是三楼的阳台，乔郁舒你也不能以身犯险，打算以小偷的标准要求自己逃出去吧？

简直是千保证万跪，才终于把她给劝下来，郁舒仍犹疑，“她们真走了？”

闻约猛点头，“对天发誓。”

可她有些不信，“当初你还说那是你的老师，可他分明是你爸！”

她生气了，他赶紧哄，“我爸的确教过我呀，他是老师，当时我看你要赔钱，又不愿意让你多想，就没有说，就算是别的同学，他也不会计较的。”

“好吧。”郁舒把窗户合上，突然猛地凑近他，“没骗人？”

“没有”，他举起双手，女生的影子像镶在他的眼仁里，她离他实在很近。

“你瞳孔缩了一下，变小了诶。”她宣布观察结果。

闻约背靠着墙，无路可退，别过脸，小声埋怨，“你也知道。”

女子的脸颊蹭过闻约，冰凉的触感令他回了神，她在冬天的暖气里穿着短袖短裤，紧紧贴着他，可闻约却想推开她，把她叫醒问问她——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？你是不是可以对谁都这样？

那时候，明明连拥抱都很少，可走近她是如此容易。

他没有松开力道，手在她腰上收得更紧了。

*

闻约与郁舒两个人的作息完全颠倒，可说是中心对称。

郁舒黑天工作，闻约早起早睡，他准备早饭的时候，郁舒吃了正好睡觉，两个人像交接班一样仅此一面，双方同是居家办公的自由职业，却不主动交流，一个不看，一个不说，同居一个屋檐，像离婚但同居的夫妻，营造着早出晚归的假象。

闻约的工作间有一张高低铺，上铺堆了杂物，下铺在闻约看来勉强能睡，是学校普通宿舍的2米X0.9，窄，床板又硬，之前赶工的时候，他会在那里将就，因为不用污染自己的床——他没有洗澡。

如今他没有给自己许多这样的机会，真正认清这一点的时候，他才把合同裱好，挂在了墙上，像一个誓言。

那晚闻约有扇窗子没关，春雷滚进来把他炸醒，他起身去探望郁舒，没找到人，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
这么大的雷，她会跑哪里去？闻约撑了伞跑到了保安亭，他没有让物业录入郁舒的脸，只要她出去，势必要登记留下信息。

本上空空如也，闻约回到家中，心念一动，走向小花园。

空气干燥，间断的惊雷中，能听见水流细细作响。

月华在院落只吝惜几处，郁舒像披了银练，正在秋千里安静地坐着。

闻约不想吓到她，也就没有打破那静谧的气氛，可雨淅沥沥地下起来了，他撑开伞的刹那，秋千上的人起身，扬手，让雨水落在她的指尖。

他心头一松，举伞走了过去，“郁……”

晶莹透明的雨水化作通红的血水顺着她的手腕滴滴答答打在地上。
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