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质滑门悄无声息地左移,闻约蹑手蹑脚地踏进了乔郁舒的工作房,四下寂静,他放轻呼吸,开始摸索。
经他观察,离晚上越近,她防御性越低。谁叫那个什么照顾不来接她,等闻约不知第多少次发出邀请,说自己这边肯定比她那里好,乔郁舒摁着额头,垂眸问,“房租呢?”
闻约便说了一个数字。
从乔郁舒挑剔的目光可以看出,他的房子是全小区最破,最烂的了,屋里墙壁东一边西一边得像被人挖了拿去堆肥了,露出红白交杂的砖块,十分简陋。
她像有点忍不住地纳闷,“你这房子多少?”
“……三千。”
乔郁舒便把那口气给收了回去,这价格还要什么摩托车呢。这当口俩人站在后门直通的小花园里,藤藤蔓蔓裹得诗情画意,可惜是冬天,翠绿大打折扣,郁舒往回走的时候,后门顶上的一个照明灯毫无征兆地一歪,砰地一声灭了。
“是你要我来的。”她义正言辞。
闻约连忙点头称是。
客厅破烂的墙上挂着两幅裱装画,左边是块破烂的布料,右边是张盖了章的纸,她蹬了拖鞋踩在他的沙发上,“这是什么艺术吗?”
“这是我刚学会走路后用到小学四年级的一条被子”,闻约站在她侧边,皮质沙发坚实,可也有跌下来的可能不是吗?
他牵住她的手。
乔郁舒没有拿开,他便握得更紧一点。
说那是一条被子也太夸张了,这块布料顶天也只有右边那张A4纸差不多大,乔郁舒倒先好奇另一个问题,“所以你七年没有换一条被子?”
闻约点点头,然后看乔郁舒露出“咦……有点恶心”的表情,他分辩,“我是有洁癖的,但这被子不算,或许……你听过恋物癖?”
乔郁舒低头听他讲话有点累,整个人滑跪到沙发上,仍由闻约把她整个抱住给她讲故事,就好像提前收取了费用似的。
“就很喜欢那条被子啊,听说我很小就背着书包,里面就装着这个,走到哪里把它背到哪里,如果它不在身边,就会拒绝上学和吃饭,那个时候我妈和姥姥只能在我睡觉的时候偷偷把这条小被子给洗了,可是再怎么小心,纱布做的被子终究是会被水洗破的,后面洗得破烂了,她们要给我换我就哭,后来是从垃圾桶里给我捡回来,我就不哭了。”
她仰脸,从郁舒的角度刚好看见他的下巴,于是她伸手在尖上一点,“爱哭鬼。”
他低头与她对视,“只有这一块没有被水洗散,就留下来了……右边那幅,要给你讲讲吗?”
她翻了一个身,“反正都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。不然挂在这里干嘛?”
他夸,“怎么这么聪明。”
她嘁一声,“合同不能乱签,对方名字那么潦草,你不怕被骗吗?认得出来这是谁吗?”
他据实相告,“不知道,只看得出姓是耳朵旁,应该是姓陈。”
冬天吹动纱帘,透出点外面的夜色,乔郁舒竟然从杂物间里搬出了小电扇,闻约顺着冷嗖嗖的风向在供了地暖的柚木地板上摸到了她。
温热的,他无声地关了风,一并在地板上躺下,侧身,将指腹搭在她的手腕上。
还有跳动,还活着。
他根本听不见她的呼吸,为了确认以及其他,他把她拉进到自己的气息中。郁舒正熟睡,任由他抱着,整个人甚至还往里拱了一下。
怕冷还开窗通风,闻约玩着她的头发,只觉触感与几年前有些不同,心想,这就算在一起了吧。
他的手慢慢垂下来,指节靠在了温热的地板上。
家里的地板也是这样的,那时候郁舒穿着双纯白的袜子站在室中,空气暖烘烘的,她垂眸细细端看画架上的作品,手在上面摸了一下,回头向他,“都干了。”
他走近她,“好看吗?”
女生思忖道,“还可以。”
那就是好看了,他扶住画架,掌心不慎碰到她指尖,触了电样光速飞开。身后门打开,熟悉的话音传来,“你没忘记拿票的话现在我们都进去候场了,怎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