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泉山。”芙欢衣衫凌乱,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,手里抓着钱袋,神情淡淡道。
“你怎么住在那?”听到这三字,何蔚一愣。
“嗯,天气恶劣,官差大人就留步于此吧。”芙欢不想过多解释。
“你胆子也是够大,瘸着腿,就敢冲进院中殴打人家夫妻。”何蔚没有停下的意思,依旧持伞跟在她身后。
“他们不做人,我一时没忍住。”想到那二人,芙欢依旧牙根痒痒。
“呵~”听到这个回答何蔚笑出声来。
这笑声芙欢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,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,停下脚步。“不必相送,多谢了。”
“你身上带着钱,不怕那二人半路冲出来给你抢回去啊。”
何蔚扯了扯嘴角,也不是他想多管闲事,不过这石家人的风评在镇上可真不太好,这要是再出点什么事,他还得额外再跑出来一趟。
“这……”
他说的也有道理,虽说县令勒令石家夫妇将三两银子还了回来,可谁又能保证那二人贼心不死,再次冲出来抢回去呢。
“走吧,天色不早了,再迟一些我便不敢进山了。”
何蔚催促道。
芙欢也不在推托,同他一起朝白泉山走去。
“要不是邻居报案,你就就要被那二人打死在屋里了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,何蔚突然又开口道。
虽说他说的是事实,可这话让芙欢怎么回答,索性她闭着嘴巴装哑巴。
“你是外乡人吗?难道你晚上也住在白泉山吗?”
看她没说话,何蔚不恼,反而继续问道。
“捕快大人。”
芙欢不想听他滔滔不绝的疑问,出言打断他。
“白萍镇竟允许父母将孩子卖到别家吗?”
知道她还在惦记小雅的事,何蔚垂着头,思考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白萍镇不算富庶,将孩子送到大户人家的事,时有发生,衙门对此也不好做太多干预。”
“可那些被卖走的孩子并不愿意。”芙欢语气突然激动,何蔚被她的声音吓到,不由得盯向她的眼睛。
沉默半晌,何蔚缓缓道:“但,这些一般衙门卷宗上都有记录。”
“你是说,我还能知道小雅的去向?”芙欢眼睛瞬间亮了起啦。
“可以是可以……”
雨稍稍小了一些,二人也正走到了山脚下,芙欢从伞下钻出,不听何蔚说完便转身跑进了雨中。
“多谢捕快大人,马上天黑了,你快些回去吧。”
看着越来越小的身影,何蔚嘴唇几次开合,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,摇摇头无奈地转身离开了。
芙欢顶着筐一路朝山上跑去,身上的衣服湿哒哒的,她的嘴唇也因为湿冷不断哆嗦着。
很不巧的是,她只有这一件衣服。
还没走几步,前面细雾中隐约出现一抹身影有个身影,芙欢抹掉脸上的雨水,眨着眼睛看得更清楚了些,是花寻遇。
他执伞正一步步向山下摸索着。
雨天路滑,怕他再出什么意外,芙欢举着筐狂奔起来。
“是我。”
芙欢冲到伞下,喘着气拉过花寻遇的胳膊。
花寻遇失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他顺着胳膊拉住芙欢的手,在感受到彻骨的冰凉后,眉心不免皱了起来,又牵起她另一只手,一起放在掌心给她暖着。
“这边路滑,下次在山上等我就好。”
芙欢略带埋怨地在他掌心写道。
花寻遇没有回话,只是扯过她不老实的双手,不断在掌心摩挲着。
芙欢也不在动弹,乖乖跟着他回了山洞。
才进洞口,花寻遇便轻车熟路地引着了柴火,他每日都会去山上拾柴,在芙欢归来时为她烤一些果子和白鱼。
芙欢也曾好奇,他一个眼盲之人是如何捕到白鱼的,可每日事情繁忙,总是忘了询问。
“你衣服身上湿了,脱下来烤烤吧,小心着凉。”
就在芙欢搓着胳膊发愣间,花寻遇已经在地上写好了字,拍着她的肩膀提示道。
脱下衣服,可是……孤男寡女的……
花寻遇就像能听见她心声一般,又继续在地上写道:“我看不见。”
看到这,芙欢尴尬的笑了笑,这她倒是忘了。
看他垂头添着柴火,芙欢麻利地脱下衣衫,将里衣外衣挂在树枝上,轻轻推到火堆旁烤着,她本人则羞羞地躲在衣服后面。
虽说身旁坐了一个眼盲的男子,可她终究是男子,多少让芙欢有些不自在。
突然,身旁传来脚步声,紧接着花寻遇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眼前。
“你干什么!”芙欢本能抱着双臂地喊了一声。
可那人完全没听到,自顾自地脱起了衣服。
“喂,花寻遇,你干什么?”
那人动作迅速,很快身上便只剩了一件里衣。
他抬起手又向芙欢靠近了一点,将外衫递了过去,挑动手腕向她示意。
这是……给我穿吗?
芙欢半信半疑地接过衣服。
那人看她接了衣服,便转身离开了。
芙欢喉咙滚动,吞咽下一口唾沫,飞快地披上衣服,用手敲着脑袋赶走自己刚才龌龊的思想。
把他想成什么人了?
又把自己想成什么人了!
这衣服很大,能完完全全将芙欢裹住。
她拖过自己的铺盖,在火堆旁躺了下来。
花寻遇搭了一个支架,上面挂着芙欢湿透的衣服,那衣服恰好挡住大半视线,芙欢只能透过底部看到花寻遇不断忙活的双手。
在欢禧堂时,芙欢可从未见过他做过这么多活计。
火堆越烧越旺,暖意渐渐袭来,不知为何,看到这副场景,芙欢白日的不愉快好像消减了半分,她眼皮愈发沉重,在衣服熟悉味道的包裹下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