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,晨雾未散,面馆门咚咚拍地巨响。
等面馆主人开门前,剑客往后扭头,向那戴斗笠、披蓑衣的道士求饶:
“老板,你哪里搞错了吧?”
“区区一个小姑娘,一条命就值五百两?其中,该不会有诈吧。”
“她不值五百两,是你值五百两,而且由你来动手,更有性价比。”
情绪价值这块儿给的真不错。
剑客闻言心情大好,决定为道士祭出最上乘的珍藏化尸水。
保守起见,他又问:“她是谁?师出何处?天下第一,不杀无名之人呐。”
道士笑了,他不知道他是天下第一。
找到这家伙的时候,他站在凛凛寒风中抱着宝剑都快饿死了,若道士晚到一会儿,剑客饿红了眼会剥了他做人粮。
幸好,道士为人一向准时。
“你的目标叫余泠泠,出身中原临颍,混九流的江湖骗子,她曾三度试图抓住‘巨大历史机遇’,均已在我的正义阻挠下以失败告终。”
语毕,道士扶了扶斗笠,半侧身躯迎向逆风,自以为正气凌然。
剑客琢磨起了到底什么是“巨大历史机遇”。
他摇了摇头,嘲笑道:“老板,你少整虚头八脑的东西糊弄我,别看我长得像个力工,我的头脑跟嘴皮子一样,老好使了。”
这道士分明实力在自己之上,一路扮猪吃虎,钓了不少倒霉土匪来送财,却委托他这半路出家的法外狂徒……剑客无法理解,毕竟江湖上的恩怨情仇,亲手断绝不更爽快?
他难不成不忍心?
既然如此优柔寡断,不如归去,再放小姑娘一条生路,算是冤冤不报,积德行善了。
“红灯停,绿灯行,黄灯速度与激情。”
道士开口叹气:“行走江湖,要紧得是管好一张嘴,有些问题不该问的就别问,我教你的话术你还记得吗?你作为一个力工,在月亮镇镇外……”
“你说的那些狗屁,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真的?我考一考你。”
“随便考,随便考。”
得意洋洋,剑客吹起眉毛间,突然往前慌慌张张跳了一步。
这副模样,引起道士的警觉,他下意识往怀里一摸,掏出石灰粉,生怕哪侧房顶跳下刺客。
“吱嘎”半声,面馆门大开,走出的雄壮男子步伐沉重,踩在了剑客刚才的位置。
“谁呀?一大早吵吵!”
面馆老板推开门,气咻咻望着,他披着外衣,脖子落着几枚青白牙印,向外看了看,不等持续发怒,一青一老的二人避开他走至面馆。
“订张桌子。”道士压低了声音。
“订桌子?”面馆老板疑问。
“订一天,我观望。”
道士选在了靠窗的座椅,他打开窗,几乎一眼将整条街道收入眼底,对面是成衣店,馄饨铺,猪肉摊。
“您,您来观望啥?”
面馆老板挠挠脖子。
以前只听说谁谁谁观潮望山河,这叫作观望,可月亮镇一巴掌大小的地方,要海没海,要山没山,有甚么好观望的?
道士取铜钱给他,一边摇头晃脑,长歌高唱,虽难听跑调,但发出的气息却意外沉稳。
“别人贪婪我观望,别人恐惧我观望,别人加仓我观望,别人小亏我观望,别人赚钱我观望,别人破产我观望。”
“哦,那老板的视力很好了。”剑客赔笑。
爷爷的爱人滴,活久见。
面馆老板心里疑惑,但钱轻易到手,仍灿烂地笑了笑。
他把铜钱放牙床啃了两下,苦的舌苔发麻,一尝就不正经。
话说那年轻小道士,言行举止不显山露水,可仔细一瞧,嘿呦,长得细皮嫩肉,镇子里的赵富商就最好这口。
他苦心积虑来占张面馆桌子,莫不是念叨着来创业?
婆娘以为他大早上发出□□是中了邪,忙不迭抽了他俩巴掌。
“你真疯啦不是,这种客你敢接!”
“有钱谁不赚。”
“咱们面馆就卖面,何时做过别的生意?要出事了,出事了……”
面馆老板揉了揉脸,看娘子跺回后厨,摸了摸脖子。
嗐,凶是凶了点,偏偏他就爱这小蛮劲儿。
他往钱柜收回银子,回身找那俩客人——这生意不做了。
老板找遍了整座大堂。
连装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瓶瓶罐罐都翻了个遍。
空空如也,也如空空。
怪了,人去哪了?
·
扶着恭桶吐了一夜。
余泠泠想吃酸杏。
她揉揉小腹,接过小孩递来的热水,吸溜了一口,涮了涮嘴。
水生欲言又止,泠泠掸手让她有话直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