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子浑身上下就童言无忌可爱，再管住嘴不让说话，实在不利好未成年人健康成长。

“以前，我都要问这是害喜还是害肚子，现在我成长了，我就知道你只是在害肚子。”

这话听得莫名心酸酸的。

泠泠一拍大腿站起来，“什么意思，胃口好积食不是很正常吗？”

何况随便口嗨说说得了，谁线下不想尝一尝能抓住“历史巨大机遇”的家是本大葱肉饼？

“水生别说风凉话，你去东边那间房，给我摸两粒山楂丸。”

两小孩抠了抠嘴，女孩摇头，指着男孩说：“他现在叫水生，我现在叫土生。”

“……你们真把我绕糊涂了。”

“四方盟的奶奶说，隔三日叫我们互换姓名。”

“不是不能理解。”

四方盟一群风姿。

余泠泠释然地抚平眉角，缓和道：“你们去霍如羿的房间帮我摸两粒山楂丸，走时记得关门。”

“东边，香香的那间？”

“是，香香的那间。”

女孩啃了下手指甲。

她太焦虑了，帮大人做一件无足重要的坏事就开始不自在，

晚唐有心理医生吗？晚唐很需要心理医生。

“对，装横也最好的。”泠泠坚定地推了推她。

面对恐惧的最好办法是直面它。

水生不是孤身一人，土生也在，他朝余泠泠露出了讨赏的神色，她朝他空手笑了笑。

“娃的头盖骨真圆，天黑别乱跑，小心落到坏人手里做成饭碗。”

土生微微瞪圆眼珠，又缩窄，不屑地看着颠婆。

扶着木桶又抠了一阵嗓子眼，余泠泠吐得才差不多。

昨夜她看江清光一口气买了五张大葱肉饼，以为饼小不顶饥，浅浅要了十张，结果每张饼大的犹如月盘，差点撑死！

恐怕食材过不了夜，又临近收摊，饼子中的肉馅塞得巨多……

与之相较，白天只能算的是“历史机遇”，夜晚的分量才称得上“巨大历史机遇”。

如今保持身材、体脂率之类的完全没意义了。

泠泠希望少感冒，少发烧，大病小病挺一挺，能自愈不求人便好，话虽这么说，刚才上吐下吐，吐到昏厥的人仿佛不是她一样。

食品安全的问题，要重视起来了。师父不在身边，撑起一片天地的人是她了。

折腾几番，天终于折腾亮了。

含着最后一口气，余泠泠爬起床，准备给霍奶奶收拾出一顿早餐，洗漱后再往剑器商行去一趟。

不知昨日答应她的工匠有多少人实现承诺，她要做到心里有数。

余泠泠把吃用到的碗筷丢尽蒸锅底层，靠上汽后的高温来杀菌消毒，接着拿出一堆劲夫留下的艾草高粱馍。

这种馍必须要蒸馏吃，冷时硬邦邦的像石头，老人家吃东西喜软又不喜硬，等馏完馍，泠泠还要把馍掰成一口一块的小块，不然霍奶奶总喜欢把它们剩到最后喂狗。

讲理来说，大部分老人生活作风很节俭，霍奶奶却不大一样，她总是吆喝自己全身难受，不清楚有何种病灶，脾气坏的可怕。

艾草高粱馍一出锅，就被水生土生吃得光净，余泠泠准备了一锅杂野菜的咸汤。

她吃得很好，味道寡淡，但觉得好吃。

余泠泠多拿了几粒山楂丸，剩下的悄悄放回了霍如羿房间。

她写了张情感充沛的欠条，写得字很丑。

她不知道是不是怪山楂丸，她吃完后感觉全身发热。

这时，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
泠泠正往脸擦油，防止脸皮冻裂，她心想，等一等吧，现在这模样叫外人看见，还以为她一大早照镜画皮。

温和的敲门声，变得粗鲁，音量大的像破城槌在撞门。

剑客见门敲不开，正打算绕过玄关潜进房内，就撞见了满脸抹油的泠泠。

他一看她时差点把她和山林间的鬼魅弄混淆。

“妖怪！”

“喝，妖怪在哪儿？”

“妖怪在说‘妖怪在哪儿’！”

“额，我不是妖怪。”

实话实说，余泠泠真被剑客看异类一般的眼神刺痛到了。

这让她想起来在镖局做工的日子，她曾替人保管过一件特殊的“货物”。

一个脑袋大身子小，锁在藤条鸡笼的残疾人——

她尝试挪动身体，恳求泠泠对待自己温柔点，她几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自己，把他人认作奴隶，把泠泠认作平民。

脑袋清醒时，她对她说过：“你多陪陪我吧。”

他们所有人当她是怪物，她的要求无人在意。

泠泠常常安慰自己，想把她当作灵魂暂时困在竹笋里的辉夜姬：她等有一天，天上的使者接她回故乡。

如果她还活着，应该五十多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