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鸟飞走，朋友跟着那位起义军首领逃到河西首都凉州，俗语说灯下黑，这比其他地方安全。

她在那里助人为乐，名声斐然，加入了神秘莫测的铁勒部落，又读了梨园凉州分院，四学院的老师对她的前途报以希冀，唯有一个邋里邋遢的臭老师看她不顺眼，但最终左右逢源，出类拔萃，混成了梨园传奇。

她加入某一势力组织的同时，也加入了其敌对的组织，借着双料间谍的全知视角，她无一例外坐到了每个组织的头目。

整座河西的节度使都喜欢她，给她这万人迷分大房子，配附庸，配附庸的附庸。

为什么好运总在发生？因为朋友接受了自己的真实身份。

她承认自己是颠婆。

这是寒三弦一波三折的人生经历，听起来不同凡物。

因为这也是泠泠借鉴前世脑内所有墨水，为她老东家杜撰的人设。

瞎扯，人怀有信念感就能张口就来，什么不图，就图过瘾，脸上有面。

当看江清光失望得比看小电影拖进度条，找不到两点一线还犹甚，泠泠不困了。

她，怎可能轻易放弃锻剑！

她不锻总有人锻。

历史也不会因小人物改变人生轨迹，轻易发生转动。

这一点，余泠泠心知肚明。

她只想把体面话说出去。

说给面馆里的其他外人听，好让他们知晓，这余泠泠起码是个思想境界颇高的颠婆。

·

月亮镇今日迎春发生的两件坏事都与余泠泠有关。

但独自回家的路上，没有从天而降的烂菜叶子，没有臭鸡蛋，甚至无人在意，想来是有不少鸡鸣狗盗之徒，分担了镇民们今日多余的愤怒。

泠泠本不想一人回家。

夜路太深黑，她心里有鬼，发怵。

可有正事要办，她只得支开江清光提前下了马车，途径几户人家敲敲门，给他们看一看挽代的欠条。

识相的人应承很快，答应最早天一亮为她的“无敌”剑器行收拾出空地来，只要下午前运来沙石建材，后天就能正式开工。

不识相的人，泠泠懒得拿他怎样，收好欠条，替挽代先保管，她哪天指不齐要讨回去……届时镇长追究起来届时说，先度过难关要紧。

闹嚷嚷的被赶出一家院子。

泠泠擦了擦冻僵的脸，再打量起她的“蟠桃猫”。

吖，差点味道。

捡起一根别人家烧剩的断炭，补了一张露獠牙的嘴巴。

霸气外露，丑萌可爱，不得不说，画得真好，寥寥几笔，纸上就将“蟠桃猫”的小怪物本性展现了出来。

泠泠准备拿图样子找霍如羿大搞月亮镇文创。

不过她对这新奇方案并不看好，所以打算找几位绣娘，试产一批，往商行内当剑器的附赠品就行。

考察晚唐的市场接受程度如何如何，目前不是她该考虑的事。

泠泠微笑的点点头。

回到霍家，屋中黑漆漆。

今夜竟然无一人回来过夜。

余泠泠察觉不妙，赶快去看霍奶奶。

院内，她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，听人来了，有气无力的抬了抬力气。

“霍奶奶，对不住，饿了您一天！”

泠泠忙把老人扶到床边，去伙房热了点粥和剩菜，端到屋喂她吃下。

霍奶奶怕火，光瞥见火苗便吓得浑身乱颤，更莫说烧灶做饭，泠泠若束手不管，霍奶奶就敢让她挚友唯一可以依赖的亲人，活活饿死，简直狠人一枚。

有回隔半年，积了一身脏，泠泠去澡堂搓澡。

她接水泡软皮肤角质层，瞥见一女人背后纹着条亮蓝色的大蟒。

一颗血红脑袋足有八条尾巴，仿佛光远远看上一眼，就会被来自方外不世出的邪气浸染。

她第一次在晚唐领略到这么可怕的女人，吓得两股战战，竟也挪不开眼睛，盯着色泽鲜艳，栩栩如生的蛇鳞，着了魔。

转头，是异疆人面相的霍奶奶，她眼球罩着层白雾，看不见东西。

哪天世道大变，她身后的怪蛇兀自活了，想也无法亲眼看见。

带着感慨，泠泠喂完米粥，想拿手帕为老人擦嘴。

浑身翻了个遍，找不到，她想起来白天好像给了小孩们擦鼻涕用。

泠泠洗了洗碗，又走回家门外，领悟了当初菩提祖师为何收一只猴子当徒弟。

“别睡了，来屋里睡吧，不然着凉生病，再传出去，有辱我高风亮节的名声。”

泠泠捏了捏水生的小圆脸，想到男女平等呀，又满足的回去捏了一把土生。

“褚先生不收我当弟子，我就一直待在这儿。”

水生执拗的很，一抬眼皮就说出的话，令余泠泠愣住了。

可师兄年少无知，怎能胜任师父？

果然，这俩倒霉孩子应该跟她学锻剑。

上天注定的缘分，谁说都不管用。

“屋里屋外差的又不多，进来等也是一样的，何必自讨苦吃。”她轻轻地说。

“何况你们要等的褚先生，今晚没回来。”

夜深就要睡觉，明天要打理的事情可多了，她想方设法找到姥爷，他肯定跟着她一起诡谲地重开在了晚唐。

她刚转头，水生土生像两只步行在雪地里的小鸭子，踩着泠泠走过的足迹进了屋。

孺子可教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