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白狗钻出墙洞。

朝天呵出一抹白气。

“这鬼地方，作呕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。”

“再见月亮镇，我要走了。”

它说。

爪子踩掉了脖子的红线铃铛，小狗六亲不认的甩了甩白毛。

“我，要出门闯荡去了。”

“我可是要当平原王的雄犬。”

·

“小小年纪找我师兄学什么说书，蒙在家学习有何生趣？该出去玩，出去闹啊。”

“不要，就要学嘛！我爹说人要赢在起跑线上！”

“起跑线，起跑线。”

水生土生捧着碗，要吃相没吃相，要素质没素质。

连汤带渣吃了干净，抹了抹嘴拿手剔牙，最后打了个酸臭的饱嗝。

因为大多数镇民去山上迎春，看杂耍表演，馄饨铺稀稀拉拉没坐几个人。

包馄饨的大姐困恹恹，头快栽进馅料盆，然往竹匾的手轻轻一搦，雪白地波浪褶个个可爱饱满，像脆嫩的山竹肉。

余泠泠起身走往堂内放的汤锅，舀了半碗清澈的热馄饨汤，看了看身后跟的两只小尾巴，说不出的得意。

暗叹起“欲买桂花同载酒”了。

她怕热汤溅伤小孩的手，又怕小孩不慎掉进汤锅，索性自己拿过碗替他们呈。

“欠我的，未来要记得还。”

“欠……”

水生迟疑，怀疑把汤碗交给泠泠并不理智。

“等我来日七老八十，躺在床上，吃不动饭，喝不动水，别忘了我哦。”

泠泠不忘师父特意交代的传承，温柔地说：“你们学不了相声，来跟我学锻打罢，靠双手讨生活比动嘴皮子有前途！”

“才不，除非我走投无路，我爹说人生三苦，打铁撑船磨豆腐！”

水生苦口婆心说：“姐姐你年轻，趁早转行吧，我想不出你当初为什么如此糊涂，脑子被驴踢了？”

小孩子懂事的令泠泠汗颜，是的，她当初怎么就走上了一条打铁不归路？

如果一切重来。

如果老徐救人的脚程比师父再快点。

如果镇长救人的脚程能比老徐再快点。

她学门医术，救死扶伤，她巴结镇长，安守本分……不全挺好的？

普天之下，只有打铁这样苦活计，能拿到一点辛苦钱，能够勉强维持得了生活。

“实际说出来你们不信，是锻打选了我。”

泠泠苦涩摇头，为打铁行业招收新鲜血液的话，从此闭口不提了。

水生正跟土生不理她，朝馄饨铺老板偷笑。

老板研究着满是虫蛀的账本。

不时舔一舔手指，翻开那少说一百年未启封过的古董，接着呛了满鼻子灰，他不知悔改又去舔手指，接着又呛了满鼻子灰……

看上去很滑稽。

两个小孩笑呵呵的回头，见汤碗，不见人。

回到原桌时，店小二在收拾残局。

小二哥打量一堆冬衣喃喃自语，抬头看他们人原来没走，低声骂了一句“什么啊”，尴尬地把东西丢回了原处。

余泠泠的座位留着她的空碗。

这是不告而别？

小孩在馄饨铺找了找，没找到大人，去问小二，小二说不知道。

人来人往，怕出了门就再找不到泠泠。

他们只好眼巴巴蹲在馄饨铺等人，希望余泠泠早点回来。

别走丢了。

店外。

汉子揿着脑袋，一双窄眼睛从小往上打量泠泠，确定是他找的人后，勾手扯开了包袱卷，打量着其中的兵器。

他来时路上确定过无数遍，凶器是无敌剑器商行打得的佩剑，佩刀，瞅着落款不远，还是去年新锻的品式。

再看眼前眉眼弯弯的小姑娘——蓝衫翠帔子，鼻尖痣如露晃，净脸未施粉黛，若水观音，貌似天女，美得心旷神怡。

皮囊的心肠，却毒胜蛇蝎！

汉子不善抬头，面容略惊吓到了泠泠，她看到他太阳穴半干涸的血痕。

“大哥要，要去看医吗？我送你去。”

“你的剑伤了我！”

“贱”能伤人？

泠泠脑子一转，滞住了。

她狐疑地往腰间一摸，她的“无名剑”还在。

到底哪把剑在伤人？

难不成“无名剑”化出了剑魔，趁她不备出门伤人？

不无可能。

但也绝无可能。

“凶器能在你那里？不然连重见天日的可能都无有！”

“是啊有几分道理，落到我手，我只会拴上几块大石沉入河底。”

泠泠舔了下指头，伸向汉子怀里极力压制住手抖的包袱。

一眼明了。

似乎理清了事情大概。

她卖出的剑器，再外伤了人，人找不到凶手，于是来找剑器商行。

往年闹出过几桩类案，老练沉稳像公孙师父，她也搞不定，所以这一天铺子会关门不迎客，会成为泠泠鲜少的休沐日之一。

她那时光顾玩乐，没后想重担和忧患接踵而至该怎么办。

“这都是你锻打破剑的错……”

斥责未说完，汉子潸然泪下，哭成了泥人。

“您慢慢说哈，不急不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