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闻矮马受到了什么刺激,两只前蹄朝天腾空抬了抬,吓得赵二小姐尖叫一声,松掉了缰绳。
下意识的,她惊恐地抱紧了马颈。
“啊啊,快来救我!”
几位仆从见状,试图套马补救。
拉锯间,像在阻住失控的火矢。
泠泠脑子一滞,忙掏出烧水妇给她的那块蔗糖块。
马再凶悍,也是生物,需要补充营养物质,特别必不可少的矿物质。
精制盐,精制糖都是大自然罕见的物什。
马脑通常精明得很,知道它最需要什么,这不是人能决定的,是自然法则决定的。
矮马瞪着拳头大的黑眼珠子,巴巴地扫着尾巴,想吃糖又不敢吃,令泠泠想起她远在一千年后的小马飒露紫。
后世总相传李二是大唐皇帝中最聪慧,最勇武的一位,只是玄武门之变做的太血腥变态,略有污点。
但历史真是这样吗?
撰写史册的官吏在他们封笔后几年,再回头看,会从沾沾自喜,变成淅淅冷汗吗?
很多事不能回头去细想,细想了会心虚。
“事已至此,先吃饭吧。”泠泠说。
周围乱葬岗一样的死寂。
小姑娘如芒在背,收敛住的目光能点着火炬。
泠泠快走到马前,身子骨都怕至酥软,她其实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——大不了一死啊,这么简单的事情,年纪到了的人都理解。
她磨磨蹭蹭的不敢上前。
她咽了咽唾沫,没想即便不到一岁学会走路,在十八岁迈步也能成一件难事。
矮马狰狞嘶吼着,像古今地球上未存在过的变异物种。
泠泠绷紧了脑门筋肉。
这匹矮马虽不及寻常马一半高,但性情跟小泰迪犬一样激烈,别说用手按住,即便碰一下都碰不得。
难道品种缺陷?越矮脾气越差?
矮马朝着小姑娘吐了一口浓痰!
效果拔群!
泠泠哼唧了几声,不争气的哭了。
那一瞬,少年的心动猝然化作心碎,顿觉苦涩淤积喉口。
他想,她总归身怀什么过人之处。
这边,侍从们悄悄接近了快要晕厥的赵二小姐身旁,他们朝她感激地挥挥手,叫她继续安抚矮马。
泠泠抹掉了眼泪,屏住呼吸。
因祸得福,沾染了熟悉的气息,泠泠再靠近马时,它的敌意总算不那么明显了。
“好马驹好马驹,下辈子转生小马谷,收获友谊魔法。”
暗话听不懂,身体很诚实。
矮马闻了闻,吐出粗糙的马舌头卷走了糖块。
“嘎巴嘎巴”,长长睫毛下的眼竟有一丝享受的意味,眼瞳像人世间最小的湖泊。
赵二小姐睁开眼松了口气。
“谢谢你——才怪,谁求你多管闲事啊。”
浑身挂着马口水,脑门内理智的大地崩塌、坍缩在即,泠泠气归气,朝她回挤出了假笑。
事后,泠泠复盘整件意外,状似只有这处细节装得滴水不漏,影响久远。
“赵二小姐,我叫余泠泠,你以后可以喊我泠泠。”
“我认得你,你是霍如羿的朋友。”
几位侍从把赵二小姐抱下马匹,好脾气的看她慢腾腾伸手,解挂丝在马鞍的腰带,矮马略显焦躁的甩着尾巴。
“那我们算朋友吗?”泠泠问。
赵二小姐不搭腔,自顾自说:“她哥哥这几年在镇子做什么?我好久没出门……当我没问。”
下人们趋炎附势,见主人冷视泠泠,也摆手嫌弃,把她当流浪的厨余垃圾驱赶,丝毫患难与共过的情面都无。
泠泠额冒冷汗,她们仅有一霎亲近的关系结束了。
此时褐色米粒大的小虫绕来绕去,发出了“剥哔”的振翅声。
泠泠注意到了,顶着侍从的眼刀,小步挪到马后,她摸了摸腰际的短刀。
那许是一种专吸牲畜血的蜱虫,就是基于对它的恐惧,矮马气急败坏。
余泠泠精神一振,勇敢地走过去:“对不住了赵姑娘,听我说:请快别解了,我直接帮你把腰带割了吧?这马的状态不对劲!”
周遭有人想说什么,又憋了回去。
众目睽睽要割人腰带,跟当街大骂良家人是贱人有何区别?
颠婆真可怕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赵二小姐满脸通红,“你敢。”
晚了半步,矮马终是撞向了茶棚的砖墙。
泠泠亦被强气流掀倒,左手捂住心口,想今天好倒霉哦。
脑子撞得发傻,忘了正面临的困境。
她“哎哟哎哟”了两声,顺便解开发髻,用手指梳了梳头,
须臾,才察觉大事不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