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春等传统节日对他们而言,纪念的神祇再神再玄,都斗不过一碗热乎饭菜。
泠泠远远瞭见一只白卷毛的小狗,脖子挂着条红线铃铛,叮叮当当惹人怜,皮毛油光水滑,跑起道来趾高气扬。
一眼看出是有人家养的狗儿子。
恰在这时,路北处冲出一匹惊马,直奔道路中央逛街的小白狗。
瞧热闹的人纷纷驻足,空地儿立马拥堵一片。
泠泠看得心头不妙,预见了之后的惨状,她忙丢下两个小孩,闪身站了起来。
“哇,都不要命啦!快躲开呀,都想撞得东一块西一块?”
小姑娘挤进人群,试着拉开旁观的父老乡亲。
惊马在月亮镇实是百年难出。
一出,就是苍生十年劫呐。
泠泠好不易挤得人群,又被众人挤了出来,她最后一眼还见了那匹惊马后散出了白花花的东西。
像银钱。
怪不得镇民又疯又狂。
“您……”
泠泠一愣。
发现自己顺带挤出人堆时,好心营救出来的,竟然是往里拼命钻的祝婆婆。
她缩了缩手,却又被她狠厉地反手抓住了。
泠泠知道错了,她知道自己快死了。
“对不起,您放过我,放过我吧,我师父以前不是故意说您坏话,说您有脚气,她是生理性地纯恨您啊。”
祝婆婆对辩解充耳不闻,看向路北,似乎才瞥见一匹不受控制的惊马,将撞豆腐块一样,将他们碾碎。
就在这时泠泠意识到一件事。
她再不做出选择,来日就会步入祝婆婆的后尘:
神神叨叨,偏执铁腕,把追求镇民的外乡人,统统流放出镇外八千里外;收集痴男怨女的泪水,下饭吃三大碗。
归根结底,脑子意识到这件事,不是泠泠知道错了,因为她知道自己快死了。
祝婆婆伸手将小姑娘甩飞上了天际。
这辈子活得很尽力了,余泠泠。
你带着未愈的原生家庭创伤,天地虽短,走得很漫长。
薄命结束的当口,请你别再皱着眉头。
哪怕无人在意,你的内心早已繁花锦簇。
走马灯其一。
“我怎会把身心交付给你这没用的家伙?”
初恋俊俏的小白脸愤愤。
“他们人多,咱们毫无胜算,我不想看你为了我忍受一顿羞辱。”
走马灯其二。
“你来负责我哥的后半生吗?”
挤开初恋,精神小妹叉腰而立。
“肯入赘到我余氏集团,倒是可以商量。”
各种心绪浸染心头,泠泠振起双臂,宛如夺过奥林匹克花样跳水冠军那样,平稳落地。
手无寸铁的小姑娘,竟然以肉体凡胎逼停了惊马!
众人纷纷抹了一把冷汗,方知不经意间保住了一条小命。
惊动地花栗色矮马在握缰绳人的迂回掉头下,终于停了一停。其上的娇艳少女厉声道:“好狗不挡道!滚开!”
茶棚闲坐的白衣少年悄悄看向了喧闹处。
那拦住惊马的小姑娘,靓蓝衣衫洗得发黄,贫穷得真使人发笑。
倒是模样白白净净,行事出人意料……皮囊下该不会藏着个长鞋垫子脸的老妖怪吧?
他嘀咕道。
哎呀糟了,心,乱了。
听出声音,余泠泠认出少女是镇上赵富商的妹妹赵二小姐,她若有所思的捡起一枚银钱。
“好巧,离家出走啊,妹妹。”
赵二小姐懒得辩解,“你拦不住我,我要出镇!”
镇民睨见道路内向又紧追几匹大马,心知赵富商要来拦人。
“我不拦你,只是,像你这样无一技之长的女子。”泠泠开口,体贴的想拉近关系,这可是攀附赵富商的好良机啊!
“离家的日子会过得很艰难,不如来我家剑器商行学门手艺…… ”
赵二小姐鼻子一挑:“小结巴你真当我傻啊!先把你家的破烂穷铺子修好再说。”
“哎怎么说话的,我宁住火宅都不稀罕你家明堂。”
“那你稀罕银子不?”赵二小姐轻蔑地问。
泠泠发出不解的“噫”声。
“喂,你们,所有人,把捡的银钱都交给她。”
赵二小姐朝趴在地砖捡钱的人抽了几鞭,打得镇民抱头鼠窜嗷嗷叫。
“说你呢!别捡了!别再捡了!你还捡?我打死你!”
钱进了口袋岂有吐出去的道理?再说镇民们都是属貔貅的。
“不给?仙人板板的你们拿走了也花不了。”赵二小姐骂的口干舌燥。
众人问:“怎么花不了?”
“那是我们赵家自打的私银,全河西没有官府的纸书许可,花不出去,那就是石头。”赵二小姐得意道。
无奈,镇民们忍气吞声,一一照做了。
“好,刚好。”赵二小姐准备往胸脯掏出纸书,满意地望了一眼兄长派来的下人,阳光底下,几位仆从受难她的胡闹热得目迷口噤,浑身是汗。
反正她没打算真离家出走,仅仅想刺激赵富商,耍弄一番独属妹妹的娇气罢了。
目的达到了就成。
“二小姐!”男人们火速追来。
“你们找我的找我真慢,一点都不好玩。”
“小姐,咱回去吧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