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人。”
劲夫往马腹挥了一鞭子,追紧在了霍如羿身后。
“余泠泠不可信,她这死丫头,马上会出门去找镇长通风报信。”
“你我两人在时,别叫我主人。”
路上逆行的南风吹散了背后热汗,霍如羿拉了拉衣领,露出了一行白颈。
劲夫脸上闪过一串桃花。
“……好,老大。”
“月亮镇人人知道余泠泠是颠婆,连商铺都没有工匠愿意去修,那她的话即便全是真的,又有几人信服?”
估摸等二人一走,余泠泠便往枕头下摸出了一件未洗的旧衣。
她一边往门外走,一边把脚套进了裤子。
多久没好好的洗一次澡了?
忽然她听见霍如羿和劲夫的声音留在霍家大门外,但很快稍纵即逝。
他们骑着马走了!
上次好好洗澡,还在老徐妻子和女儿共同开的澡堂子里泡的。
她们家烧得炭火热水,水温有时合适,有时能烧着脊梁。
然而一回尝到澡堂水有股甜甜腻腻的尿骚味后,她就不打算去了。
啊,我想这个做什么?
余泠泠看着他们两人扬尘而去。
要去做吗。
要去向镇长告发霍如羿的逾越妄心吗?
奈何颠婆人设太深入人心,连工匠都忌惮得不敢去接她的订单。那她的话全是真的,又有几人信服?
好可怜,好可怜。
还有一人会信吧?
褚师兄应该会信。
他俩的交情不错,何况是老乡。
穿越者要惺惺相惜穿越者啊!
向镇长倒戈。不止剑器商行的重建,安排好户籍的杂事,想也不在话下。
师父在时,和镇长做过合作伙伴。
即便对他们合作的内容一点没了解过,但泠泠知道那一定尽是些晦涩曲折的阴谋。
失去了师父的剑器商行,需要仰人鼻息。
以前有个素未证实,在凉州当官的师叔,可师叔这座假想靠山“嘎巴”一声断了,她暂时除了路径依赖,没什么好法子。
钱是没有的,人情是没有的,美色,泠泠只有自己的青春美色,靠青春又能撑多久?
总不能望而生怯,弃商从农,再说春耕眼看着过了,她没有良田。
这般困局,无论是谁,付出多少倍的努力和坚持都会白费吧?
现在选择大于努力。
泠泠决定先做出选择。
霍家门外蹲着两个流清水鼻涕泡儿的小孩。
泠泠“恶”了一声,慌忙忙抽出一条手巾塞给他们。
“擦一擦,去对门,或者去三味书屋外乞讨。”
两个小孩不接手巾,反而用黑乎乎的拳头擤出了鼻涕,个子略高挑的小孩挺直了腰背,恭恭敬敬朝泠泠作了个揖礼。
“请问,褚先生在家吗?”
泠泠说:“你们找我师兄?现在几时了?”
小孩挠了挠脖子,拿出一条日咎,摇摇里面的水,照着太阳光比划了几下。
“午时。”
“午时啊,那他肯定上山给镇长的迎春礼,去扮演什么春神了……哼哼不带我。”
泠泠自觉地和俩小孩蹲在了一排。
隔壁茶棚的烧水妇瞥看见小孩,心想是她久久不孕的吉兆,面容欢喜。
提菜篮准备上山摘野菜的手,硬是拐回屋抓了一把糖,她塞给他们一人一颗喜糖,讨了句过年好作彩头,轮到了泠泠这里,下意识缩回的手掌,却被她一根一根打开了。
“谢谢。”
泠泠拿走属于她的那份,揭开“沙沙”的糖纸,高兴道:“婶子你送糖没忘了我,你是好人,我祝福好人过年好呀。”
看小姑娘喜不自禁的把糖沾在了舌面,妇人朝她厌烦的翻了个白眼:“颠婆。”
两个小孩亦大瞧不起跟“颠婆”同伍,一致往前迈了几碎步。
“你们今年几岁了?”
针对顽固不化的蔗糖块,泠泠一狠心嚼碎了。
好像吃到了小石子?
她摸摸舌头,漱出一口黄汤。
镇子卖的粗制蔗糖块,先不管卫生条件,甜度,也没霍如羿从长安带回来的芝麻糖甜。
小孩彼此看了一眼,木讷地摇摇头,才不情愿的说:
“七岁。”
“八岁。”
“太好了,听你们要找我师兄,我想你们会不会是他外面乱搞的私生子。”
泠泠末了,追了一句:“吓死我了。”
“……”
小孩都把脑袋转向了旁边,不打算跟讨厌的余泠泠说话了。
泠泠朝天叹了口气,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奈道:“好,好,都不理我?反正我现在开始最讨厌小孩。”
谁管你喜欢不喜欢哩。
一大两小,都默契的保持一道沉默。
一阵阵和风吹得人想打喷嚏。
明亮地日头下,黑牛来白马去,有条不紊,呈出一副别样月亮镇迎春的喜兴。
家家户户的灶筒都冒出了雪白色的蒸汽,像都在蒸春饼。
各时代的基层劳动人民都最朴实可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