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躺多久，躺到了查寝熄灯后的半小时。

她朦朦胧胧，听上铺精神小妹讲完了打雪仗的五杀战绩，听她坐起身，抱起一只纯白色印有毛绒小熊的保温杯，极浅极慢的喝了一口。

接着她小声说“姐妹们，对不住了，我不舒服”。

精神小妹朝一丈半高的床下发出呕吐声，所有人惊醒了，泠泠挂在床边的校服外套，未能幸免。

这时候泠泠跟初恋他不熟，只是她每日单向的搭话送礼，一颗好感度的进度。

所以精神小妹真不是预谋的，她们知道。

第二天穿着校服去跑早操。

精神小妹连夜手洗净了泠泠的衣服，不过某些伤痛注定只能用时间痊愈一样。

那小味儿，嘎嘎挠人。

泠泠有道是两行苦泪流不出，全化了嘴里的口水，她往被窝取出两枚鸡蛋，如临大敌的剥离而出，如释重负的缓了口气。

“每日任务完成。”

“每日任务完成？”

“无法打铁的日子，手艺的训练绝不能落下。”

“剥鸡蛋壳跟打铁有关系？”

“见微知著。”

“听不懂。”

实际是没关系，余泠泠这么说纯在误人子弟。

她想在失序的生活，试图控制点什么，最渺小最微不足道，最鲜艳最明亮夺目，什么都成。

“泠泠。”霍如羿坐在她的床边，“以后省着点花钱。”

“钱，铺子都没修好，怎么省。”

“都说以后省了。”

霍如羿大力拍了拍被褥下泠泠的双腿。

一脸哀婉怜惜，就差裹件白衣，宣告余泠泠后半生无法直立行走了。

“存商行，置换黄金，购置土地，既能生财也烧不走，做不到一本万利，但好歹存个心安。”

土地，“无敌”剑器商行曾经置办过几块良田的，公孙老人年纪渐长，照应不来，又卖给了别家农户。商行，泠泠知道师父往里存过一点，但多少钱她不清楚，又不敢在真正走至绝路前支用。置换黄金就……

“主人！出大事啦！”劲夫的脚步声急刹在了门外。

“站住，霍如羿主人岂能是尔等小厮造次的！”

泠泠指住了劲夫，“火速退出门框之外！”

我不就在门框外停着吗？

男人困惑地偏了偏头，系得两条发带像美洲大蠊。

泠泠觉得不如她那条翠绿色的帔子好看。冷了能当披肩，热了能作纱扇，抽出细丝还能系头发。

“主人，她，她是半身不遂了吗？”

劲夫解读到了房内酸涩的空气，略忧愁地看着霍如羿。

该死的余泠泠！又在靠见不得光的小手段争夺他主人的宠爱。

这臭女人，以为自己身娇体软就很了不起？

哼，勾引人的把戏倒会挺多，女狐狸精！

光望着泠泠，劲夫的纯洁心灵，就被脑中的善妒魔鬼一脚踹进了地狱深深处。

如果，世上存在一汪足以照见心境的仙泉，他的仙泉一定如弥勒遍历人间的赤足般黝黑恶臭。

霍如羿摆了摆手。

“稍安勿躁，咋咋呼呼的，成何体统啊。”

“对啊，成何体统。”泠泠模仿道。

“主人，出事了，咱门外说。”

劲夫面不改色，将独属于自己的“仙泉”倾杯饮下。

霍如羿妥协，跟劲夫走了。

“出事？”

余泠泠却晓不得出了什么事。

她这几日的眼界困在小小霍家，只窥得见镇民鸡零狗碎的家常。

甚至人越活越退步了，甚至不如两月前情报灵通，那时好歹对铁料的官府价了如指掌。

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远，霍如羿又折返了回来。

笑颜被万层的凝重取代。

看来出的事还不小。

“好消息，坏消息？”泠泠问。

“坏消息，一批货送到月亮镇，叫镇外的民兵扣住了。”

霍如羿看了窗外，劲夫正走向马厩准备牵马。

余泠泠镇定地坐在被窝。

霍如羿冷笑道：“与其说扣下，不如说是明抢，镇长现在是连演都懒得演了。”
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
“先使一百两银钱打点。”

“不成，那咱就换一个。”

此话一出，泠泠困惑地看向了她，换一个……镇长？

霍如羿话中轻飘飘的“换一个”，若话落后再回想，可能换得是任何东西，泠泠大可不必在意。

然此时此景此幕，当即听进泠泠的耳朵。

她顿时听出了她的“换一个”，非一般的危险。

这么重大机密的决策，她竟然敢告诉她，可见霍如羿对自己的信任。

泠泠敛住脸上的轻浮，认真地说：“我知道了，我会保守秘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