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在是人神共愤,但将恰好炸得酥脆的碳水化合物塞进嘴里,泠泠悄悄流下了泪。
说实话的,初恋哪哪儿都好。即便是他一个厌弃到骨子里的眼神,都叫泠泠在十八岁苏醒了一个不得了,且贯彻一生的心头好:你越不喜欢我,我越喜欢你。
泠泠又用牙签戳起油锅中一块骨肉相连,吹了吹,吞入了肚皮。
“不错啊,狗叉的有长进!看老同学的交情上,给我送一罐小可乐?”
初恋冷淡又疏离道:“送个屁!老子炸一天就赚八十块钱,你刚刚三十一样都试吃了一遍,我一天都白干了!”
十二点,泠泠讪讪回头,望了望身后排成长龙的队伍,都是天真可爱的小朋友。
她想,再怎么被初恋吼,尿湿了裤子都要坚强。
不计较了。
炸鸡奶茶店外,余姥爷西装俨然,戴一副古驰眼镜,柱着手杖,不动泰山。
余姥爷愤恨道:“啊啊啊啊你存心要气死我!”
泠泠不信姥爷真会气死,不是她不孝顺,是她真的不信。
昨天,老人家还跟只比外孙女大五岁的继姥姥喝三鞭酒,颇有死前将晚节燃烧殆尽的势头了。
这时,继姥姥的脸变成了初恋。
他炸好了她点单的薯条、薯球、茄盒、雪花鸡柳、大鸡排,毫无感情的喊她的排列号:幺零零,幺零零在吗。
泠泠坐进店内油腻腻地胶皮座位,一口气吃了三个奥尔良鸡腿堡,两盒薯条和一大听樱桃味可乐。
她前半生最重要的两个男人,就坐在面前,干瞪眼着看她吃独食。
这顿炸鸡吃完,泠泠回家拉了三天三夜的肚子。
理所当然,她一点不认为是初恋的炸鸡没熟,照佛家的话来讲,这应该是涅槃的一环。
泠泠报志愿的时候,知道Q大有她感兴趣的锻剑社团,忽觉前途光明,她还是决定去Q大读物理。
即便她了解过大学物理会和想象中完全不同。
开学报道第一天,泠泠默默无闻,以为断绝了她一切生活费的姥爷就此能放她自由,不料管家开着直升机停到了学校,说什么“十年之期已到,速归家继承遗产”。
泠泠知道都是姥爷的手段,她不是几岁的孩子了,不会再上当了。
那一夜的星星很明亮,广播的是台风预警。姥爷流着泪站在天台,泠泠就站在他眼前,身后是万丈的教学楼。
“您非要把我逼死吗?”
“我是你姥爷!我怎会害你。”
泠泠说:“你不是我姥爷。”
一阵狂风大作,将泠泠吹下了楼,她想就此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,永永远远不再回来。
事件如愿的发生了,泠泠穿越了。
事件朝着意外的分叉发生了,泠泠不知道,她姥爷也跟着一起穿越了。
·
天色渐暗,听说一品楼夜里促销炙肉。
余泠泠趁蔬果铺子闭店前,买了些新鲜瓜果糕点,顺道儿给盯上的几位工匠大哥分送,想着先混个眼熟,日后好处交情。
等肚子饿扁发痛,泠泠才拉着师兄去吃炙肉。
一落座,铁锅未热透,褚痴又问起了四方盟。
他有理有据,令人信服的怀疑祝婆婆沦落成今天的这副模样,全怪罪四方盟。
“真有这么坏?”
“是你完全对四方盟的底细不了解。”
“那师兄你告诉我听吧。”
若不是褚痴一直说想吃“热热烫烫”、“带油脂”的炙肉,泠泠想他们接下来应该只会漫无目的游逛一会儿归宅去了。
毕竟,她一天之内也接受不了这么多有关四方盟的情报。
四方盟的盟主是寒娘子,她有权决定四方盟的转型方向。
何况久久分别了三年多,斗转星移,她大概已经记不得泠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跑腿儿了。
背后蛐蛐前老板的闲话,不太有德。
等后厨切肉的时候,泠泠把沾了鸡蛋液的馒头片放到了炙炉上,刺刺剌剌的好听又好吃。
看着碗里雪白金黄冒热气的食物,褚痴说:“我不吃馒头片,我吃肉。”
“光吃肉会营养不良。”
“不吃肉也会营养不良。”
师兄挑食问题非常严重。
泠泠从没见过他完整吃下过一根菜叶子,培养人才,不止要恶补学识,还要补铁补锌补钙啊。
她废了一些力气,软磨硬泡才叫师兄吃下了一颗白菜蕊。
他们纠结这些傻事的时候,隔壁桌的羊肉片炕在锅底已经熟透了。
真香。
隔壁桌子的中年游人将大块的羊肉夹进碗底,蘸了辣子,蘸了酱油。
与之残忍对比的,是泠泠他们桌子上一小盏比纸窗还能透光的羊眼皮肉。
香是挺香的,就是吃不到。
褚痴留恋的又看了一眼。
泠泠起身,摩拳擦掌说:“师兄,我给你借一块。”